他在那个年轻人面前停下。两人相距不过三尺。
“我记得你的声音,这是我们第二次碰面。”他说,不是疑问句,是陈述句。“如果我没有猜错,你就是那个诅咒。”
年轻人的笑容微微一顿。
凯撒继续,声音平稳得可怕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,钉进那个年轻人的意识里:“他告诉我,他的兄弟找了一个妖术师,用诅咒把他流放到这里。你就是那个用妖法把他从东方摄来的人,是那个在他身上种下禁令的人,是——”
他向前迈了半步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双紫瞳:
“一直躲在暗处,想看他毁灭的人。”
年轻人的笑容消失了。那双紫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不该出现的东西——不是恐惧,是震惊,是难以置信。
“你怎么——”
“我是罗马的大祭司长。”凯撒打断他,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温度——那温度叫讥诮,叫轻蔑,叫“你在我的地盘上撒野”的笃定,“整个西方世界的神谕,由我解读。朱庇特的意志,由我传达。冥府的入口,由我守护。你一个东方男巫——”
他伸出手,猛地扣住了那个年轻人的手腕。
那力道大得惊人,大得让那个年轻人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想挣开,但那只手像铁钳,把他牢牢固定在原地。
“竟敢闯入西方世界,妄想干扰我的判断?”
凯撒的脸凑近他,近到鼻尖几乎相触。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,此刻燃烧着一种极其可怕的光——那是猎手终于逮住猎物时的光,是征服者面对挑衅时的光,是一个人被触碰底线后、终于不必再克制时的光。
“抓住你,”他一字一句,声音低得像诅咒,又像宣誓,“就有办法解除他的诅咒。”
年轻人终于慌了。
那张绝美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裂纹。他挣扎,他试图抽回手腕,但凯撒的手像焊死在他腕上,纹丝不动。
“这里是西方,”凯撒的声音像审判,“是罗马,是我的疆界。在我的疆界里,诸神的眼睛无处不在。你今天走不了了——卫兵!”
最后一个字,他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年轻人眼中的紫光骤然炽盛。
四、置换
卫兵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,急促,沉重,越来越近。
凯撒的手死死扣着那个年轻人的手腕,眼睛盯着那双紫瞳,不敢有丝毫松懈。这个东方男巫的瞳术对他无效,但对其他人可不一定。
凯撒知道这种妖术的危险——他听过太多关于东方巫蛊的传说,知道他们能在瞬息之间完成常人无法想象的事。
但他没想到的是,那个年轻人的反击,不是冲着他来的。
紫光爆闪的瞬间,凯撒感到自己抓住的那只手腕,在掌心下发生了变化。不是挣脱,不是消失,是——置换。
凯撒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看见了——那个年轻人的身影像水墨滴入清水,一点一点化开。但与此同时,另一道身影正在凝聚,从虚到实。
年轻人嘴角勾起最后一抹妖异的笑,那双紫瞳死死盯着凯撒,嘴唇无声地动了动:
“送你的礼物,最后一次。”
然后,他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另一只手落在凯撒的掌心——骨节分明,带着薄茧,手背上还有几道淡淡的伤痕——是这个人来到这个世界后留下的印记。
那只手,他握过太多次了。在阿莱西亚的篝火边,在雨夜的帐篷里,在卢格杜努姆的谈判桌上,在病榻前的那些午后。他太熟悉了,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描出它的轮廓。
他猛地抬头。
面前站着的人,不再是那个紫瞳的年轻人。
变成了李世民?!
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袍,赤着脚,黑发散落在肩头。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眼睛半阖着,神情恍惚,像刚从一场噩梦里挣扎出来,还没有完全清醒。
他的手腕,还握在凯撒手里。
凯撒的手僵住了。
“世民?”他的声音变了,不再是刚才那个审判者的声音,而是另一种声音——低哑,发颤,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。
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缓缓睁开,焦距涣散,像是在看凯撒,又像是透过他看向什么别的地方。那眼睛里没有清醒,只有一片模糊的、尚未褪去的梦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