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,说是妖术师,十五到二十岁,额间有朱砂——”
“朱砂是什么?”
“就是红色的点,像……像血滴在额头上那种。”
“乖乖,这长相,一看就不是好人。”
有人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地说:“你们说,这人和那个‘菲尼克斯’会不会有关系?”
“能没关系吗?都是从东方来的。”另一个撇嘴,“一个说是使者,一个说是妖术师——谁知道哪个是真的?”
“使者那个我见过,”一个码头工人兴奋地插嘴,“入城那天,我就在卡佩纳门口。那阵势,那长相——诸神在上,我这辈子没见过那种人。他要是妖术师,我也愿意被他蛊惑。”
众人一阵哄笑。
“你?你那点家当,蛊惑你有什么用?”
笑归笑,但议论没有停。酒馆里、浴场里、市场里,到处都能听见“东方人”这三个字。
有人说,凯撒这是被东方人缠上了。先是一个使者,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妖术师——说不准是那个使者带来的,想害凯撒。
有人说,不对,通缉令上写着“潜入总督府行不法之事”,肯定是这个妖术师自己找上门去的。凯撒招谁惹谁了,怎么东方人一个个往他那儿跑?
还有人说,你们没发现吗?通缉令上的年龄——十五到二十岁。上次那个使者可是二十多岁。这是两拨人。东方那边,是不是专门出产这种长相的人?
最离谱的版本来自台伯河边的渔市。一个卖鱼的商贩神秘兮兮地说:“我跟你们说,我表哥在总督府当差。他说那天晚上,那个妖术师不知道怎么混进去的,想刺杀凯撒。结果被卫兵发现了,打斗的时候,那人一挥手,满屋子的灯全灭了。等灯再亮起来,人就不见了——就剩地上一个……一个……”
“一个什么?”
“一个符咒,用血画的,画的什么没人认识。”
众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当然,这个版本没有任何人证实。但酒馆里的听众听得津津有味,愿意为此多买两杯酒。
而在这些喧嚣的议论背后,有一双眼睛,始终在暗处注视着一切。
三、庞培府邸的门前
二月末的罗马,天黑得早。
庞培府邸坐落在帕拉丁山东南坡,是整座城里最威严的宅邸之一。廊柱是四十年前从小亚细亚运来的大理石,门前的台阶宽得能并排站二十个人,两旁的月桂树修剪得整整齐齐,像两排沉默的卫兵。
黄昏时分,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出现在府邸门前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像是对这座宅邸的分量心中有数。黑色斗篷长及脚踝,兜帽压得很低,完全遮住了脸。只有斗篷下摆偶尔被风吹起时,能看见里面灰色的朴素短袍——那是任何一个普通旅人都会穿的装束。
门口的卫兵抬起长矛,横在他面前。
“站住。什么人?”
那身影停住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从斗篷下伸出一只手——那只手苍白得近乎透明,指节分明,在暮色中几乎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纹路。手中托着一枚青铜令牌,上面刻着庞培家族的徽章。
卫兵接过令牌,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脸色变了。
这是庞培的私人令牌,只有极少数心腹才有。但这个人的脸——
“你是谁?”卫兵的声音变了,不再是喝止,而是警惕。
那身影终于开口。声音很轻,很飘忽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:
“告诉庞培将军,有东方来的客人求见。”
卫兵盯着那个兜帽下隐约可见的下颌线条,犹豫了一瞬,然后转身跑进门内。
黑色的身影站在门外,一动不动。暮色渐深,府邸门前的灯火次第亮起,在他身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。他就那样站着,像一尊从夜色中走出来的雕像。
一刻钟后,卫兵跑回来,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——科尔涅利乌斯·巴尔布斯,庞培的心腹幕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