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。
但他本能地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,正在逼近。
不是刀剑,不是兵马。是另一种东西——更慢,更耐心,却比任何进攻都难以防守的东西。
像水。像风。像夜色慢慢降临。
他像一座被围困的城。
那个人的军队已经在城外扎营数月,围而不攻,却也不曾撤兵。城里的粮草一天天消耗,守军的士气一日日消磨。城门紧闭,箭垛上站满了人,可那个人既不攻城,也不劝降,只是远远地站着,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望着城楼,望着他。
那个人在等,等他自己打开城门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间书房里坐了多久。
只记得塞恩又进来过一次,添了灯油,换了炭火,悄无声息地退出去。只记得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,最后只剩下总督府方向那一点光,还在亮着。
那个人,还没睡。
他也睡不着。
那卷羊皮纸的样子,一直浮在他眼前。题目是希腊文,《少年爱之颂辞》。他还没来得及看里面的内容,就被撞见了。
但那个题目本身,已经足够。
他知道自己在找什么。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。他知道,当他的手伸向那卷羊皮纸的时候,有些他一直不敢承认的东西,已经浮出水面。
可那又怎样?
他只是想知道答案。只是想理解那个他从未接触过的领域。只是想——
只是什么?
他自己也说不清。
他欠那个人太多了。欠得越多,越不敢见债主。因为见了,就不得不面对那些债务,不得不承认自己亏欠了什么。
可债主从不催债,从不逼迫,只是远远地站着,用那种目光看着他的方向,那种无形的压力比催债更令人招架不住。
窗外,总督府的那盏灯终于熄了。
夜很深了。
李世民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黑暗中,那个目光又浮上来。灰蓝色的,安静的,像在等什么。
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应那个目光。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应。不知道回应了之后,会发生什么。
他只知道,今天晚上,他睡不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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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围城·夜
同一时刻,总督府。
凯撒站在窗前,望着花园别墅的方向。那栋楼里的灯还亮着,二楼那扇窗户,透出一点昏黄的光。
那个人,还没睡。
他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了一下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
雷克斯站在书房门口,等了一会儿,见统帅没有吩咐,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。
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。整层楼安静下来,只剩下壁炉里炭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。
凯撒转过身,穿过书房里间那道门,走进自己的卧室。
这是一间宽敞的套房。四壁以深红色大理石贴面,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高大的百叶窗垂着提洛紫的帷幔,用金线绣着月桂纹样——那是他凯旋的象征。正中是一张象牙床,床柱雕刻着葡萄藤与酒神杖的图案,铺着三层厚厚的羊毛褥,最上层覆着赛里斯丝绸织成的床罩,暗红色的底子上,金色纹路若隐若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