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在异乡漂泊了一年零六个月、用“菲尼克斯”这个名字撑起所有伪装的人,此刻终于可以卸下那层壳。他可以听乡音,可以问故土的消息,可以不用再费力地用拉丁语思考、用罗马的逻辑说话。
当李淳风跪下的那一刻,李世民心里的希望又回来了;那道即将崩塌的城墙又筑了起来。
他不是那个在藏书室里偷偷翻阅《少年爱之颂辞》的困惑者。不是那个在雪夜望着远处灯火失眠的彷徨者。不是那个差点被一个罗马人攻破心防的……普通人。
他是皇帝。
是大唐的天子。
是那个在太极殿上接受万国朝贺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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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传到总督府,只用了一刻钟。
眼线气喘吁吁地冲进书房:“统帅,花园别墅那边——来了一个人!”
凯撒正在批阅军报,头也不抬:“什么人?”
“东方人!年轻,好看,穿着奇怪的袍子!他敲门,使者亲自下楼——在雪地里,那个人跪下,说了什么听不懂的话!然后他们就进去了!门关上了!”
凯撒的笔停住了。
“多久了?”
“一刻钟。塞恩守在外面,任何人都不许靠近。”
凯撒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放下笔,走到窗前,望向那个方向。
花园别墅的二楼,那扇熟悉的窗户紧闭着。
他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了一下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
东方人。年轻。英俊。跪拜。
这几个词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脑子里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只有一种人会跪拜,只有一种人会让人亲自下楼迎接。
那是他永远无法进入的世界。那个世界里有他的语言,他的规矩,他的臣子,他的……家。
凯撒在窗前站了很久。
雷克斯走进来,轻声问:“统帅,要不要派人去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凯撒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,“让他们谈。”
但他没有离开窗前。他就站在那里,望着那扇紧闭的窗户,望着那片雪地上还没有被覆盖的脚印——两个人的脚印,相对而立,然后一起走进那扇门。
日落了。他还在那里。
灯点起来了。他还在那里。
那扇窗户始终没有打开。
第二天清晨,消息传来:谈了一夜,灯一直亮着。
凯撒站在窗前,一夜未眠。他的眼睛里,有一种雷克斯从未见过的,很深的、近乎空洞的……茫然和恐慌。
他的面前是那些堆成小山的军报,整整一夜他一封都没有看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那盏燃烧的油灯。
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:
在那个人的世界里,有无数他永远无法触及的东西。有他听不懂的语言,有他不认识的人,有他永远跨不过去的距离。他可以围城,可以等待,可以耗尽所有的耐心和温柔——但那个人只需要一个从故乡来的人,一句话,一个跪拜,就能把他挖了一年多的城墙,重新筑起来。
李淳风的出现,瞬间摧毁了凯撒耗时一年半构筑的情感攻势,将他所有的付出和努力都瞬间清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