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的瞳孔骤然收缩,全身的血都冲上头顶。
他几乎是冲下楼的。塞恩在身后喊什么,他听不见。他穿过走廊,推开大门,踏进湿冷的庭院。残雪在脚下咯吱作响,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。
他站在那个人面前,几步之遥。
两人隔着斑驳的雪地,对视。
那张脸,他不认识。
但那五官、那身衣服,那站姿,那眼神——那是故乡的人。那是从那个他以为再也回不去的地方,来的人。
李世民站在雪地里,一动不动。他的胸口剧烈起伏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那个年轻人动了。
他提起道袍的前襟,缓缓跪下去。膝盖落在雪地上,发出极轻的闷响。然后他俯身,额头触地,行了一个完整的大礼。
“玄门末学臣李淳风——”
他的声音清晰,带着李世民三个月没有听过的、属于故乡的语调:
“——拜见皇帝陛下。”
花园里一片死寂。只有风,吹过新绿的树梢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李世民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跪在雪地里的人,看着那身雨过天青色的道袍,看着那个他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见的、属于故乡的礼节。
他想说话。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多少个月了?从武德九年八月初九那个清晨,到现在——一年零六个月。他听过无数种称呼:俘虏、逃犯、菲尼克斯、使者阁下。但从来没有,没有一个人,用这个称呼叫他。
陛下。
他的眼眶猛地发烫。他抬起头,望着灰白的天空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冷风吹在脸上,冰凉刺骨,但那份冰凉,正好帮他压住那些快要溢出来的东西。
然后他低下头,看着那个跪在雪地里的人。
“起来。”他说。声音沙哑,但清晰。
李淳风站起身。两人对视。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,倒映着他的身影。
“进来说。”李世民转身,向主楼走去。走到门口,他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:“塞恩,守住门口。任何人——任何人——都不许靠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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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谈了一天一夜。
李淳风带来的消息是双重的:
好消息:
·大唐没有亡。李渊逃到洛阳,迁都建康;长孙无忌在洛阳集结十二万大军,正在和突厥周旋。
·李淳风追踪袁天罡的踪迹来到西方,说明法术层面的“门”是存在的,不是单向的。
·袁天罡就在罗马——这意味着抓住他,就有可能逆转诅咒。
坏消息:
·长安被焚,三十万百姓死伤,太极殿化为灰烬。
·突厥人还在中原肆虐,洛阳危如累卵。
·李淳风追踪袁天罡而来,但他也不知道怎么回去——他是“跳进来”的,不是“开了门”的。
但对李世民来说,这些好坏已经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——
他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他有了一个从故乡来的人。一个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。一个跪在他面前、叫他“陛下”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