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一个简单的“巧合”或“关心”,背后是他对李世民的深刻了解,以及一个布局已久的、精密的心理预期。
他不是去抓一个“偷偷看书的人”,他是去迎接一个终于开始面对内心的人。他是去确认,在那个混乱的、脆弱的、真实的李世民眼中,是否有那么一丝,是为他而燃起的火光。
凯撒比任何人都了解李世民现在的处境和心理状态。
罗马祭司团的研究结果是悲观的;帕提亚的介入又导致东归使团无限期延。这意味着李世民所有“有希望”的出路都被堵死了。他一定会陷入极度的空虚和焦灼。
当所有外部希望都熄灭后,李世民必然要面对那个他一直回避的核心问题——如果他真的回不去了,他该如何面对凯撒?这个问题会像一根刺一样,日夜悬在他心头,逼迫他去想、去面对。
凯撒了解李世民的求知欲和行动力,当他开始被迫思考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(男人之间的感情),他一定会去寻找“答案”。在纳博讷,最直接的途径,就是那座庞大的图书收藏室。
这是他等待已久的信号。他害怕错过。
在战略层面,他可以冷静地等待,但在这个特定的时刻,他的情感压倒了理智。
这是李世民心理防线最薄弱、最混乱的时刻。他不再是那个在元老院舌战群儒的使者,也不是那个在沼泽里拖垮军队的战士。他是一个刚刚失去所有归途希望、被迫面对内心禁忌的、困惑而脆弱的男人。
这种状态,稍纵即逝。
凯撒害怕他缩回去。
以李世民的骄傲和自控力,一旦让他在图书馆里“研究”完,用理智把那些混乱的情感重新压下去,他很可能又会缩回那个完美的、疏离的“使者”壳子里。这扇刚刚因为绝望而打开一丝缝隙的门,就会再次关上。
让李世民独自在书里寻找答案,结果只会是生理排斥和自我否定,然后得出一个“不过如此”的结论,反而把门关得更死。
只有当他被“当场撞见”,在那极致的羞愤和慌乱中,所有理智的伪装才会被彻底击碎。那个躲在“好奇心”背后的真实问题,才会被逼到台面上来。
凯撒必须亲自成为那个“撞破”的人。
所以,他“加急赶回来”,是因为他害怕错过这个唯一的、稍纵即逝的窗口期。这是猎手的本能,也是求爱者的急切。
他所做的一切,不是为了让他难堪,而是为了打破两人之间那个心照不宣的僵局。
自从那个夜晚过后,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脆弱的默契:凯撒不再步步紧逼,李世民也不再激烈抗拒。但这种默契也是一种僵局,谁都无法先开口,谁都无法再迈进一步。
凯撒知道李世民绝不可能主动对他说“我很好奇”或“我想知道”。但如果让李世民在“研究知识”时被撞见,他就等于用自己的行动,把那个“好奇”的事实摆在了台面上。
凯撒不需要他承认,只需要让他无法否认。
在那种情况下,李世民的反应不再是理智可以控制的。他会逃,会怒,会攻击,也可能会……留下。无论哪种反应,都是真实的。凯撒要的,就是这个“真实”。只有撕掉所有伪装,两人之间才可能有真正的开始。
这是情场王者一次精心策划的、情感驱动的“狩猎”。他利用自己对李世民的了解,预判了他的行为;他用自己的急切,抓住了那个稍纵即逝的脆弱时刻;他用自己的出现,亲手打破了那个无法言说的僵局。
三、援军到达
就在城防即将崩溃,情感张力绷到最紧,城主投降在望的时候,变数降临了,几乎是一瞬间改变了战场态势。
三月的纳博讷,春雪还在消融。
花园别墅二楼的窗户半开着,李世民靠在窗边,望着远处总督府的方向。那栋楼的屋顶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色的光,和三个月来的每一天一样。
三个月。他不知不觉在这里停留了这么久。
他本该在去年冬天就回罗马。元老院的使团计划搁浅了,帕提亚人要来了,他给自己找了一百个理由留下来。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,那些理由里,有一个名字始终没有说出口。
远处,总督府的钟声响了。沉闷而悠远,像一声叹息。
他正要转身——
花园门口,出现了一个人。
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。
青灰色的道袍,外罩半透明的云纱罩衣,在湿冷的空气中像一团雾气。那张脸——清俊,年轻,眉眼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。而那双眼睛,正抬头望向他,瞳色浅得惊人,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。
那是道袍,是故乡的衣服。
是汉人。
是故乡来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