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克斯张了张嘴。三百亲卫队——那是统帅最精锐的力量,在奥斯提亚港为他血战过,在纳博讷花园的外围守了他三个月。今天午时前撤回,而那个人三天后才走。这意味着这三天里,那个人身边将不再有他的任何痕迹。
但他没有问。他只是并拢脚跟:“是。”
“卡勒努斯。”
卡勒努斯上前一步,手心已经开始冒汗。
凯撒把第二张羊皮纸递给他:
“终止对花园别墅的一切特殊供应。
东方使者及其随从的物资供应,按标准外国使节规格执行。标准参照《行省接待外宾条例》第三卷。
法勒年葡萄酒、新鲜羊肉、蜂蜜、无花果等非标准物资,即日起停止供应。
原由总督府承担的花园别墅修缮、维护、炭火、灯油等费用,移交元老院驻高卢财务官处理。”
卡勒努斯的手在发抖。法勒年葡萄酒、新鲜羊肉、蜂蜜、无花果——那些都是统帅“亲自吩咐”的东西。即日起停止供应,而那个人三天后才走。这意味着今天午膳时,端上餐桌的就不再是统帅安排的东西了。
他想问,但一抬头,对上凯撒那双灰蓝色的眼睛。那眼睛里没有任何东西。空的。像一座被烧成废墟的城。
他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是。”他说。
刚从副队长升职为情报官的马尔库斯上前时,腿有点软。
凯撒的第三张羊皮纸是给他的:
“撤销‘东方使者文件优先处理’标识。
今后该使者提交的所有公文、申请、报告,按正常顺序处理。
撤销其随行人员(狄奥尼修斯、巴克尔等)的总督府‘特别通行许可’。如需进入总督府办理公务,需提前一日预约,按标准程序验证。
撤销对‘罗马祭司团研究东方诅咒’的特别授权。祭司团是否继续研究,由其自行决定,总督府不再过问。”
马尔库斯读完,额角渗出冷汗。他想起过去三个月里,那个东方人随时可以进出总督府,随时可以调阅任何文献,随时可以——随时可以见到统帅。今天午时后,这些就都没有了。
“是。”他听到自己的声音,干涩得像砂纸。
轮到拉比埃努斯时,凯撒沉默了一瞬。
只有一瞬。然后他把第四张羊皮纸递过去:
“今后该使者的安全保卫,由罗马元老院派遣的正式护卫队全权负责,我军不再介入。
撤销‘若使者有异动,随时可调用附近驻军’的临时授权。
关于使者的出行、物资、后勤需求,今后按标准外交使节流程处理,不再享受军事优先权。”
拉比埃努斯接过羊皮纸,看完。他没有说话。只是抬起头,看着凯撒,看着那张一夜未眠的脸,看着那双空荡荡的眼睛。
他跟着凯撒打了十年仗。十年里,他见过统帅在最艰难的时刻仍然镇定自若,见过统帅在尸山血海中依然从容指挥。但他从来没有见过统帅这个样子。
“统帅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“您确定?”
凯撒看着他。三秒。五秒。十秒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声音依然平稳,但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:
“确定。”
书记处长接到的指令最简短:
“从今日起,关于东方使者菲尼克斯的所有往来文书,按正常外交使节标准存档。不再单独分类,不再优先处理,不再标注‘特别关注’。
另:今后若有来自该使者的私人信件——无论收信人是谁——按正常流程传递,不设特殊通道,不单独呈递。”
最后那一句,书记处长读了三遍才敢确认。
不设特殊通道。不单独呈递。
这意味着,如果那个人在这三天里写信来,它会被和其他所有信件混在一起,由文书处统一分类,按顺序呈递。也许当天,也许第二天,也许——永远不会被送到“那个人”手里。
他抬起头,想确认自己没理解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