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令下去,不走大路了。换小道,绕阿里恰进城。”
塞恩愣了一下:“绕路?要多走两天。”
“多走两天,比走不到了好。”
马车重新启动,拐上一条岔路。李世民靠回车壁,手按在袖中那卷羊皮纸上。
屋大维。
那个赐予他“菲尼克斯”之名的少年。那个被他上了一课的学生。那双遗传自凯撒家族的灰蓝色眼睛。
这根插入罗马内部的隐形杠杆还能发挥作用。
他没有露面,没有留名,只是派人送来一封密信。他知道自己会认出他的字迹。他知道自己会懂。
李世民笑了笑,把羊皮纸折好,收入怀中。那笑容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见,但塞恩看见了——那里面没有苦涩,只有一种很深的、很复杂的了然。
三、进城
公元前50年四月初,李世民回到了罗马。
他是从卡佩纳门进的城——就是去年十一月入城式走的那道门。但这一次,没有仪仗队,没有万人围观,没有深红色的丝绸华盖。只有一辆朴素的马车,一队沉默的护卫,和一个坐在车厢里、望着窗外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城的人。
城门还是那道城门。街道还是那些街道。但李世民一进城,就感觉到了不对。
那些目光。
街上的人看他的眼神,和四个月前不一样了。不是敬畏,不是好奇,是一种更复杂的、带着窥探和八卦的光芒。有人在交头接耳,有人在指指点点,还有人——一个卖鱼的商贩,在他马车经过时,居然笑出了声。
那笑声不大,但李世民听见了。
塞恩也听见了。她的手按上了剑柄,目光像刀一样扫向那个商贩。那商贩赶紧低下头,装作在收拾鱼摊,但那憋着笑的表情,怎么也藏不住。
“继续走。”李世民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,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马车继续前行。
回到帕拉丁山的那栋官邸时,狄奥尼修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他一看见李世民,脸色就变得很复杂——那种“我有太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”的表情。
“主人。”他迎上来,声音压得很低,“您可算回来了。”
李世民下了马车,一边往门里走,一边问:“发生了什么事?”
塞恩在书房门口站定。狄奥尼修斯跟在他身后进了书房,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:
“您不在的这四个月,罗马城里传遍了……传遍了各种话。
“什么传言?”
狄奥尼修斯深吸一口气,开始汇报——
“主人,现在罗马城里有……有十个版本和你有关的谣言。”
李世民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:“十个?”
“十……至少十个。我还没收集全。”狄奥尼修斯开始念——
版本一:凯撒被甩了。据说凯撒在纳博讷追了东方使者三个月,人家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,拍拍屁股走了,还把门摔在他脸上。最后人家要走了,凯撒才灰溜溜地把所有特殊待遇撤了——这是被拒之后的自尊心补救,是“我先甩的你”的假动作。
狄奥尼修斯还细心地给每一条情报进行分析,标注要点,比如版本一标注了:
叙事核心:“高卢的征服者,被东方人征服了。”
传播主力:庞培派、加图派、所有看凯撒不顺眼的元老、以及广大罗马人民。?
还有听来的经典台词(酒馆版):“听说了吗?凯撒在纳博讷追那个东方人追了三个月,结果人家根本不理他。最后走的时候,凯撒还站在雪地里看人家的窗户,像个傻子一样。”
狄奥尼修斯手写的杀伤力点评:对凯撒的政治形象是毁灭性的。一个在情场上从无败绩的男人,被一个东方人当众拒绝——意味着他的魅力失效了,他的征服本能碰壁了,他……老了。
???
版本二:东方使者被凯撒抛弃了。凯撒在纳博讷玩腻了,就把他赶走了。他现在灰溜溜地回罗马,没人要了。
叙事核心:“不是凯撒被甩,是凯撒玩够了,不要了。”
传播主力:凯撒派成员、凯撒的部下、以及需要维护凯撒形象的人。
特别备注安东尼带头在广场上骂人:“你们听那些酒馆里的瞎扯?统帅什么人?他睡过的贵妇能绕罗马三圈,会在乎一个东方人?是他不要那个人了,懂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