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走到这一步——明明是那个人先越界的,明明是那个人先把手伸过来的,明明是那个人先……可现在,卡住他喉咙的,偏偏是那个人的缺席。
李淳风站在那里,等着。狄奥尼修斯站在那里,等着。塞恩站在门口,也等着。
很久。
李世民开口了。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自言自语:
“他想让我回去求他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“他”是谁。
李世民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了一下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他没有发现自己从什么时候有了这个习惯动作。
狄奥尼修斯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掏出一份简报:
“主人,还有一件事。今天早上收到的情报——”
“说。”
狄奥尼修斯展开那张莎草纸,念道:“盖乌斯·屋大维·图里努斯,尤利乌斯家族继承人,刚刚被凯撒提名为十六人祭司团成员。此任命已获大祭司团批准,即日生效。”
书房里又安静了几秒。
李淳风皱起眉:“十六人祭司团?那是什么?”
狄奥尼修斯解释:“罗马最古老的祭司团之一,负责保管西比尔圣书、主持重大祭祀、解读神谕。成员终身制,地位极高。凯撒自己就是十六人祭司团出身——那是他进入政坛的第一步。最重要的是,这个祭司团的成员,有权接触所有被锁在密室里的古老文献,不需要经过任何人批准。”
李世民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屋大维。”他轻声重复这个名字。
那个赐予他“菲尼克斯”之名的少年。那个被他上了一课的学生。那个在纳博讷城外送来密信、提醒他绕道避开埋伏的人。
十五岁。白袍祭司团。终身制。
这意味着,从现在起,屋大维有资格接触所有罗马祭司团的核心典籍。意味着他可以查阅那些被锁在密室里的古老文献。意味着——如果他愿意,他可以帮李淳风,不需要经过任何人。
不需要经过凯撒。
李世民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,帕拉丁山麓的灯火已经连成一片,在暮色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。尤利乌斯家族的宅邸就在不远处,那栋低调而贵气的建筑,此刻也亮着灯。
他想起一年前,在阿莱西亚那顶散发着霉味的帐篷里,那个少年握着铁笔,一笔一画地教他写拉丁字母。那时候屋大维的眼睛里只有好奇和骄傲,还没有后来那些复杂的东西。
他又想起那枚雄鹿徽章,那个被自己利用之后遗落在尘土中的凭证,就像他们那三天短暂的师生情谊。
而现在,这个少年,成了十六名白袍祭司之一。
他转过身,看向狄奥尼修斯。
“准备两件礼物,”他说,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明天上午,去尤利乌斯家族宅邸。我要亲自登门道谢。”
狄奥尼修斯愣了一下:“主人,您……您要亲自去?”
“嗯。”
没有解释。只有一个简短的音节。
但狄奥尼修斯听懂了。这不是普通的拜访,不是使节之间的礼节性往来。这是——一次赌注。赌那个少年心里,还留着些什么。
他躬身退下。李淳风也站起身,行了一礼,退出书房。
门关上后,李世民独自站在窗前。
窗外,尤利乌斯家族的灯火在夜色中安静地亮着,像一盏没有承诺的航标。
他不知道明天会面对什么。不知道那扇门会不会打开。不知道那个少年还会不会用当年在帐篷里的眼神看他。
但他知道,这是此刻,唯一能走的路。
帕拉丁山的夜风吹过,带来远处酒馆里隐约的笑声。那些人还在讲那个故事,那个让凯撒成为笑话的故事。
而他,明天要去敲另一扇门。
那扇门后面,有一个戴着金链的少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