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偏偏那个睡遍罗马的浪子对他动了真心。”
那个浪子,那个冷酷的征服者,不仅没有成为诅咒的利刃,反而成为了李世民的庇护者。
他抬起头,望向窗外。那里,罗马的天空灰蒙蒙的,看不见太阳,也看不见月亮。
“朱庇特,”他喃喃,用生涩的拉丁语说,“你在玩我吗?你的代言人爱上了东方上帝的儿子。”
窗外没有回答。
只有远处酒馆里传来的喧嚣声——那些人还在传那个故事,那个“凯撒被人甩了”的故事。他们笑着,喝着,把那个征服高卢的男人当成笑话的主角。
袁天罡闭上眼。
他的紫瞳深处,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熄灭——不是斗志,是希望。是用尽最后力气之后,发现自己依然输给命运的绝望。
“我以为我算尽了一切。”他轻声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,“算时间,算空间,算权力,我算好了每一个环节,每一个步骤,每一种可能。可我算不到——人心。”
“这难道也是天意吗?”
窗外,夜色渐深。
酒馆里的说书人正在讲那个“凯撒被人甩了”的故事。他不知道真相,他也不在乎真相。他要的只是一个好故事。
罗马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。
那个坐在黑暗中的人,很久很久,没有动。
三、高岭之花
自从“甩了凯撒”的消息不胫而走,李世民在罗马城的地位不仅未损分毫,反而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扶摇直上,被无数人私下传为“高岭之花”——拉丁语里原本没有这个词,但酒馆里的常客们发明了一个新说法:“那朵开在阿尔卑斯山顶的雪莲,凡人只配仰望。”
元老院里那些曾对他冷眼相看的保守派,如今见面时目光都变了味。不再是审视,而是一种近乎敬畏的打量——这可是能让凯撒在雪地里站半个时辰、最终却无功而返的人!
加图有一次在走廊里遇见他,罕见地停顿了三秒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你……很好。”没人知道这算褒奖还是别的什么,但能让加图开口,已经是奇迹。
平民阶层更直接。市场上开始流传一种粗糙的小陶像,造型是一个黑发的东方人负手而立,目光冷峻,唇边无一丝笑意。卖家拍着胸脯保证:“这就是那位使者!你看这眼神,这姿态——凯撒算什么?人家根本不屑一顾!”
据说销量极好,尤其受那些曾被贵族甩过的姑娘们追捧。
最夸张的传闻来自台伯河边的洗衣妇。她们一边捶打衣物,一边绘声绘色地传:“听说凯撒临走前写了一封三页长的情书,那使者接过去看都没看,当场扔进壁炉里!”
因为有情报搜集天赋而被李世民改任为情报官的狄奥尼修斯,把这些话转述给李世民时,语气里带着三分敬佩七分小心翼翼。
李世民听完,沉默了很长时间,最后说:
“这种荒缪的东西,以后由你自己判断,只汇报你认为有价值的东西给我。”
窗外,罗马城的喧嚣永不停歇。而那朵“高岭之花”,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前,望着北方。
官邸门口,李淳风已经在等了。
他站在帕拉丁山的阳光下,清雅脱俗像一株移栽错了地方的竹子。
李世民在书房召见了他,塞恩和狄奥尼修斯也在场。
书房的门关上后,李淳风开口了。
“陛下,祭司团那边……出了点问题。”
李世民在书案后坐下,示意他继续。
李淳风斟酌着措辞:“我按照陛下的吩咐,去了战神广场的祭司团驻地。他们接待了我,态度很客气——但仅限于客气。当我提出要查阅关于诅咒的典籍、要借用他们的仪式场地时,他们拒绝了。”
“拒绝?”狄奥尼修斯忍不住插嘴,“为什么?”
李淳风看了他一眼,又看向李世民:“因为凯撒撤销了对‘罗马祭司团研究东方诅咒’的特别授权。祭司团的态度就变了。原先承诺的那些协助——查阅密卷、开放禁书、共同研究——现在全部推到了元老院身上。他们说,这是‘外国使节与罗马宗教机构合作’的正规流程,必须向元老院提出正式申请,由元老院审议批准,再由祭司团执行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几秒。
狄奥尼修斯的脸垮了下来:“向元老院申请?那得多久?层层审批,委员会讨论,预算审核——没有三个月下不来。而且元老院现在对东方的事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所有人都懂。元老院对东方的事,现在正处于一种微妙的敏感期。帕提亚使团要来了,谣言满天飞,庞培派的人在暗中盯着——这时候申请研究“东方诅咒”,等于主动把靶子递给人家。
李世民没有说话。他只是靠在椅背上,望着窗外。
窗外,罗马的天空灰蒙蒙的。看不见太阳,也看不见月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