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西方那么多荒淫无道的暴君——我为什么要选他?”
阿弗拉尼乌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。但他没有走,也不敢走。
袁天罡的声音继续着,像是在自言自语:
“四十八岁——年纪够大,大到能当那个人的父亲。征服过高卢,杀过上百万人,手里沾的血比谁都多。在情场上从无败绩,想要什么人就能得到什么人,而且他不挑男女,全都能干。”
他抬起头,那双紫瞳里燃烧着有生以来最盛、最毒、最不可置信的火焰:
“这样一个男人,权势滔天,情场无敌,又到了这个年纪——应该什么都见过,什么都不在乎,应该最懂得什么叫‘征服’,什么叫‘占有’。我以为,只要把那个人送到他面前,他一定会把那个人毁了。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:
“可我算漏了一件事——他会动心。”
阿弗拉尼乌斯张了张嘴,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盖乌斯·尤利乌斯·凯撒!睡遍罗马贵妇的浪子!征服高卢的屠夫!站在权力顶峰的男人——他居然动了真心!他居然站在雪地里等!他居然在书房里守了一夜!他居然——”
他的声音卡住了。
因为他说不下去了。因为那个画面,那个他亲手设计的、本该充满征服与毁灭的画面,此刻在他脑子里,变成了一幅完全不同的景象——
雪地里,一个男人站着,望着那扇窗户。
不是凶残的征服者。
只是一个等了一夜的人。
袁天罡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再睁开时,那双紫瞳里的火焰没有熄灭,却染上了一层更深的、几乎绝望的东西。
“克拉苏。”他轻声说。
阿弗拉尼乌斯一愣:“什么?”
“马尔库斯·李锡尼·克拉苏。”袁天罡重复,声音低得像念一个咒语,“罗马首富,三巨头中最年长的人。他不像凯撒那样渴望永恒的荣耀,不像庞培那样在乎民众的爱戴。他的人生信条只有一条:一切皆可计算,一切皆可交易。”
阿弗拉尼乌斯不由自主地走近了一步。他不知道袁天罡为什么要提克拉苏——那个三年前死在卡莱的人。
袁天罡继续说,声音没有起伏,只是陈述:
“我没有选他,是因为他60多岁了,可能干不动了。如果当时我选的是克拉苏,如果我把那个人丢到卡莱战场……”
他顿了顿,嘴角浮现出一丝妖异的笑意:
“克拉苏不会给他任何机会。他见到那个人的第一天就会亲自上手验货,看看他能值多少钱,可能卖掉也可能留着自己用。那些礼服和那把剑,会被拆解熔化,变成克拉苏的金币。那张脸,会成为克拉苏私人宴会上的‘珍品展示’。”
阿弗拉尼乌斯的后背开始发凉。
“如果克拉苏用得爽,他会把那个人带在身边——当贴身奴隶,当战利品展示,当随时可以享用的玩物。”
袁天罡抬起头,看着阿弗拉尼乌斯,那双紫瞳里映着摇曳的烛光:
“然后,克拉苏会死在卡莱。”
袁天罡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描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:“克拉苏带着七个军团东征帕提亚,结果全军覆没,他自己也被砍了头。那个被他带在身边的‘东方皇帝’,会是什么下场?”
他没有等阿弗拉尼乌斯回答,自己给出了答案:
“帕提亚人攻破罗马营地时,会在克拉苏的帐中发现那个人。帕提亚的统帅苏伦纳斯,会把他也当成战利品——就像克拉苏的鹰旗一样,带回泰西封。”
“然后呢?”阿弗拉尼乌斯的声音有些发干。
“然后?”袁天罡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快意,“帕提亚那些留着长胡子、骑着战马、在沙漠里杀人不眨眼的贵族,会比罗马人更直接,更野蛮,更不懂什么叫‘克制’。那个人会从一个主人转到另一个主人,从一个地狱掉进另一个地狱。帕提亚人会把他当稀罕物传来传去,最后他会死在哪个帐篷里,被埋在哪片沙漠下,永远不会有人知道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:
“这才是我想要的结果。”
阿弗拉尼乌斯打了个寒颤。
不是因为冷。是因为那个画面太真实了,真实到让他浑身发冷。
而眼前这个绝美的年轻人,就是用这种平静的语气,描绘着这一切。
“可我偏偏选了凯撒。”袁天罡低下头,那双曾经布下让李世民万里流亡的诅咒的手,此刻空空荡荡的,垂在膝头,什么也握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