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看

第二十三章锚（第6页）

他太熟悉政变了。

在大唐，他见过无数次。风暴最猛烈的时候，最安全的地方是墙角——不挡道，不碍眼，不被任何人当成目标。等风暴过去，赢家会打扫战场。那时候，一个始终中立、始终体面、始终没有给任何人添乱的“东方使者”，会是赢家最想拉拢的对象。

他不会躲起来装死，也不会冲出去当英雄。他会坐在自己的书房里，点一盏灯，静看时事变迁，等风暴过去。

但此刻，在九月第一缕夜风吹进来的时候，他看着那卷《高卢战记》，还是忍不住想：

那个人会赢吗？

他不知道。庞培在南方集结了七个军团，元老院有一半以上的人在等着看凯撒败亡。凯撒的处境，比他看上去的更危险。

可他想起那个人在纳博讷雪夜里站着的身影，想起那些不眠的夜晚和曾经克制的等待，想起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偶尔流露出的、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东西——

他知道，那个人不会输。

不是因为自信，是因为他了解那个人。就像那个人也了解他。

他把《高卢战记》收起来，放在枕头下，然后疲惫地躺下来。

床是特制的东方风格的卧榻，四面装饰着帷幔。窗外的风吹进来，月白色的纱帘轻轻拂动，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长安宫殿里的日子。

远处的酒馆里，那些人还在笑，还在传那些故事。他不知道那些人还要笑多久，但他知道，很快，他们就笑不出来了。

因为他了解那个人。

那个人不会输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最后看了一眼拉文纳的方向——那里什么都看不见，只有一片沉沉的夜色。

然后他关上了窗。

风暴，正在逼近。

而他，希望那个人赢。

六、召回

九月末，一封来自罗马的信送到了拉文纳的军营。

信是塞尔维利娅·加图的亲笔——她是加图的妹妹，布鲁图斯的母亲。信很短，只有寥寥数行，但每一个字都让布鲁图斯的手指发颤：

“家族有事，速归。”

没有解释，没有理由，只有这四个字。

布鲁图斯捏着那封信，站在凯撒的书房里，沉默了很久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母亲从不轻易召他回去。能让塞尔维利娅动用“家族”二字的，只能是元老院里的风向变了。

凯撒坐在书案后，看着他。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，只是很平静地问了一句：

“你要回去？”

布鲁图斯点了点头。他没有解释，凯撒也没有追问。

“去吧。”凯撒说，声音平稳得像在部署一次例行的军事行动，“替我问候你母亲。”

布鲁图斯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，转身走出书房。

他没有回头。但走到门口时，他听见凯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：

“布鲁图斯。”

他停下。

凯撒没有看他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亚得里亚海上，声音很轻：

“不管元老院要你做什么，记住——你首先是罗马人，然后才是塞尔维利娅的儿子。”

布鲁图斯沉默了三秒，然后推门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