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柄剑他认得。
唐剑。剑鞘上的金银钿妆在火把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,剑首镶嵌的数十颗宝石像此刻夜空中那片破碎的星辰。
“主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。”她的声音沙哑,却清晰,“见剑如见人。”
凯撒接过剑。那剑的重量他太熟悉了——在卢格杜努姆书房里放过,在阿莱西亚军营里放过,在他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放在手边把玩过。但此刻它在他手里,比任何时候都沉。
塞恩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檀木匣,递过来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她说,“主人说,只能你一个人看。”
凯撒接过那个匣子。入手微沉,木纹细腻,封口处用火漆封着,火漆上印着一枚印章——那不是罗马的印章,是东方的,一个小小的图案,像一只振翅欲飞的鸟。
他抬头看向塞恩。
“他……还好吗?”
塞恩沉默了三秒。那三秒里,她看着凯撒的眼睛,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的复杂情绪。然后她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沙哑:
“不好。”
凯撒的手指在匣子上收紧了一分。
她没有多说,而正因为没说,他才更清楚:能让那个女人说出“不好”的,情况比他想象的所有可能都更重。
那个人从来不说的,才是真正致命的。
塞恩顿了顿,最后看了他一眼:
“他在等你。”
然后她翻身上马,勒转马头,向来路驰去。火把的光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夜色中。
凯撒站在原地,很久没有动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檀木匣。火漆完好,封印如新。他慢慢挑开那层薄薄的封印,打开盖子。
里面躺着一封信。叠得整整齐齐,只有薄薄一张纸。
他展开信纸。几支火把立刻靠近他面前,照亮纸上的文字。
开头是拉丁文,字迹有些歪扭,像是握笔的手不稳,但每一个字母都写得极其认真,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:
盖乌斯·尤利乌斯·凯撒亲启:
第二行——
凯撒的目光停住了。
那些文字,他一个都不认识。
不是拉丁文,不是希腊文,是那个人的文字。那些奇异的、像图画一样的汉字,他在阿莱西亚见过,在纳博讷见过,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想象过。每一个字都像一幅画,每一个字都藏着那个人的世界。
此刻,十六个字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纸上,墨迹干透,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。
他盯着那些字,盯着那些他看不懂的笔画。
他想起那个人在阿莱西亚教他写第一个字的样子。那时候他们在篝火边,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画,进行最原始的交流。
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,从那个时候开始,他就对他产生了与众不同的好感。
他教过他几个汉字,但他太忙没有时间研究,那些字又太难,每一个都是一片待征服的领地。
他站在权力的顶峰,掌控着半个世界,却看不懂这十六个字。他不知道那个人在说什么,不知道那个人在想什么,不知道那个人——是终于回应他,还是就此诀别他?
信的最下面是拉丁文的落款:
世民
一月十八日
下面还有一行,四个词,像是最后增补上去的:
“Postquamlegeris,ignibustrade。”
(读完后,交给火焰。)
凯撒把那封信折好,放进胸口的衣袋里,然后望着南方那条通向罗马的大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