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令,”他说,“继续行军。”
三、屋大维的翻译
第二天上午,军团在距罗马三十罗里的一处驿站停下休整。
凯撒下了马,坐在简陋的行军凳上,又掏出那封信。
他把信纸翻过来,又翻回去,试图从那些符号的排列中找出什么规律。没有。那些符号像十六个沉默的谜题,静静地躺在纸上,什么都不说。
“阅后即梵”——什么样的私人信息,需要看完就烧掉?是他的隐私?是他的秘密?还是某种——他不敢想的暗示?
他坐不住,站起来,在帐篷里来回踱步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一匹驿马冲进营地,骑手从马背上滚下来,踉跄着跑到雷克斯面前,说了几句话。雷克斯的脸色变了,快步向凯撒走来。
“统帅,”他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屋大维少爷到了。就在三里外的驿站,换马的时候听说您在这儿,直接过来了。”
凯撒的手指微微收紧:“他回来了?”
自1月10日凯撒下定决心过河起,就第一时间紧急召回在阿波罗尼亚的屋大维。凯撒已经快50岁了,在这样风云变幻的时候,他的继承人绝不能出任何问题。
现在屋大维终于回来了,回到凯撒身边。
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一队人马从大道尽头出现,领头的那匹马上,坐着一个漂亮的少年。他穿着朴素的旅行斗篷,风尘仆仆,脸色有些苍白,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——遗传自凯撒家族的那双眼睛——在看见凯撒的那一刻,亮了一下。
屋大维勒住马,翻身下来。他的动作比两年前在阿莱西亚利落多了,落地时稳稳当当。他走到凯撒面前,单膝跪地,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“舅公,”他的声音沙哑,却清晰,“屋大维奉命归来。”
凯撒看着他。两年不见,这个少年长高了半个头,肩膀宽了些,下巴的线条也硬朗了些。但他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变了。不再是阿莱西亚那个被欺骗后哭红了眼睛的少年,不再是纳博讷那个被一纸公文送走时沉默的背影。
是一种更深的东西。压着的,藏着的,等着某一天才会拿出来的东西。
“起来。”凯撒说。
屋大维站起身。他的目光落在凯撒手里的信纸上,只一瞬。然后移开。
“舅公,”他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,“那是……”
凯撒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屋大维,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,有一种很复杂的、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来得正好。”他说,“这个——你能看懂吗?”
他把信递过去。
屋大维接过信纸,目光落在那十六个符号上——
然后,他僵住了。
只有一瞬,短到凯撒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。
但屋大维的睫毛,在那一瞬间,轻轻颤了一下。
那十六个字,每一个他都认得。
那个人教过他。在那顶散发着霉味的帐篷里,握着铁笔,一笔一画,带着他的手,在蜡板上慢慢写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问。
“人。”那个人说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言。”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归。”
……
后来他有花大量时间和精力去研究过这种文字,他没有凯撒那样忙,他正处在积累知识、磨练自己的阶段,家族的重担暂时还没有落在他的肩上。
此刻,那十六个字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纸上,像十六只沉默的眼睛,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