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读懂了。
他知道是谁写的,世民,他直到今天才第一次知道那个人的真名,也猜到了那个人想干什么。
他的手,在凯撒看不见的角度,微微发抖。
但他没有让那些情绪浮上来。他只是深吸一口气,把那封信重新折好,双手递还给凯撒。
他的声音平稳得让人心悸:“这是一封邀请信。”
凯撒看着他。
屋大维迎着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:
“那个人说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把那些滚烫的字一个一个压下去,换成最平实的拉丁语翻译,“‘纳博讷的风吹不到罗马。但有些事,应该当面说清。’他邀请你四天之后的……晚上,到他家里去,他会等你。”
凯撒接过那封被重新折好的信,再次打开,指尖触到纸面上那些他看不懂的笔画——十六个符号,像十六道刻在心上的刀痕。
“四天之后。”他重复这句话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,“晚上。”
他没有再说别的。只是把那封信小心地折好,那动作很慢,慢得像在确认什么——确认这不是梦,确认那扇在纳博讷雪夜里从未打开的门,终于,终于,露出了一道缝隙。
那个人是用什么心情写的?是愤怒之后的释然,是绝望之中的孤注一掷,还是——还是那些他等了两年的东西,终于有了回响?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那个人用了汉字。用了一种整个罗马都没几个人能看懂的文字。那意味着什么?是私密,是信任,还是某种他只敢在深夜里偷偷想、却从未说出口的东西?
“他真的这样写?”
“是的。落款日期是1月18日,他约你四天之后,就是22日的晚上。”
今天已经是1月20日了,后天晚上……
他抬起头,望向南方——罗马城的轮廓已经在天边若隐若现,快的话明晚他就可以进城。
“传令,”他说,“加快行军。”
屋大维并拢脚跟,行了一个军礼。他转身向自己的马走去,步伐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十六个字还在他脑子里烧着。
那个人写的不是“四天之后”。
那个人写的是:
“诺不轻许,三日为期。盼君夜来,秉烛以候。”
一月十八日。
三天之后。
不是四天。
那个人不可能约四天,在东方语境里约四天是很奇怪的时间,东方习惯约单数。但罗马语境对此没有特别的观感,要说和东方有什么不同,就是他们计天通常会把今天算作第一天。
屋大维翻身上马,握紧缰绳。风吹过来,有些凉,吹得他眼眶发涩。他眨了一下眼,什么都没有流出来。
“你只给了他三天。”他在心里对那个人说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可我连这三天,都不想给他。”
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他只是策马跟上队伍,跟在凯撒身后,一起向南驰去。
远处,罗马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
那个人在那里等着。等一个他亲手送去的、被篡改过的约定。
而凯撒,正带着两年多来全部的渴望,奔向那个晚了一天、他永远也等不到的夜晚。
风很大,吹得他胸口的衣襟微微鼓起。那里贴着皮肤的地方,一条蛇骨金链正被焐得滚烫。
他会知道的。
但不是现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