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他把它展开,轻轻放在床尾。那斗篷很长,一直垂到脚踝,暗红色的羊毛在暮色中像一团安静的火焰。
最后,他脱下那件穿了一天的白色内袍,换上另一件。
一件简单的白色希腊式希顿衫,布料轻薄柔软,垂感极佳。他没有束腰带,任由衣料松垮地挂在身上,随着走动隐约勾勒出身体的线条。
这是刻意的,既然要准备,那就准备到极致。他想过了,如果凯撒来了却不愿意干,如果那个骄傲的征服者不愿意给他当工具,那他就“用点必要的手段”。反正只要凯撒来了,不达成目的,他绝不让他走出这个门。
现在不是凯撒的事,是他的事,是他需要凯撒做什么。
他对着铜镜看了一眼。
烛光从侧面照来,将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剪影。白色的衣衫下,是若隐若现的躯体——那具曾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身体,此刻显得陌生而危险。
身体上的伤痕还未完全消退。他下意识地把手腕藏进袖子里。但那层薄薄的布料遮不住什么,反而让那两道痕迹在隐约间更加引人遐想。
他立刻就移开目光,不敢多看。只在外面裹上那件暗红色的斗篷,把自己整个人罩进那团安静的火焰里。
最后,他走到正门前。
那扇厚重的柏木门,他特意留了一条缝隙。不大,刚好能让一个人推开。一个邀请,一个默许,一道从他内心通向另一个人的裂隙。
他把手按在门板上,停了一瞬。
然后他松开手,转身走进卧室。
窗外,暮色降临。
帕拉丁山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。远处的酒馆里隐约传来笑声——那些人在传新的故事,关于庞培,关于那个东方使者,关于那一巴掌,关于“体面”这两个字。罗马的市井永远渴望绯闻,像蚊虫渴望鲜血。
他点亮一盏灯,坐下来等。
等着那扇门被推开的声音。
等着那个人走进来,走向他,走向那十六个字指向的唯一方向。
烛光下,铺展的白色卧榻像一片等待被踏足的雪原。
而他,大唐的皇帝,此刻只是一座敞开城门、再无守军的空城。
二、城外·夜
罗马城外五里,弗拉米尼亚大道旁的一处废弃庄园。
凯撒站在简陋的军帐外,望着远处那座沉睡的城。城墙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,帕拉丁山的轮廓隐约可见,那里的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。
他的军团刚刚抵达。两千多人的骑兵大队,加上随后赶来的两个步兵大队,已经把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。士卒疲惫,战马喘息,凯撒下令在城外扎营。
庞培撤离时,把所有能带走的军队都带走了——约两万五千名士兵和大量军用物资从布林迪西港运往希腊。此时罗马城内基本处于无政府状态,没有成建制的军队防守。
城门虚掩,没人下令关闭,也没人执行关闭。留下的元老们早已派人来问过,说随时恭候。
雷克斯走到他身边,低声汇报:“庞培带着执政官和元老们,三天前从布林迪西出海了。留下的元老派人来问,您打算什么时候进城,是否需要筹备仪式——都在打听您想怎么走这一步。”
凯撒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望着那座城,望着帕拉丁山的方向——那里有一扇窗户,他等了两年四个月。
“告诉他们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平,“明天辰时,我从卡佩纳门进城。仪式从简,但要让全城人都看见。”
雷克斯愣了一下:“从简?”
凯撒转过身,看着他。月光下,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——是疲惫,是期待,是两年等待终于要到头的紧绷。
“白天的事白天办,”他说,“晚上的事,晚上再说。”
他走回帐内。这一夜,他大概睡不着了。
阔别九年的罗马就在眼前。隔着五里夜色,他能想象出明天入城时的画面——卡佩纳门大开,元老们躬身迎接,平民挤在街道两侧,欢呼声淹没整座城市。那些曾经在元老院里骂他“独裁者”“共和国的掘墓人”的人,此刻正伸长脖子等着他,等着看他如何踏进这座他九年前离开时还只是个普通总督的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