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气,重新躺下。
不差这一天。
他告诉自己。
但这一天的等待,比过去两年加起来都难熬。
三、少年的心
屋大维站在帐篷外的阴影里,一动不动。
帐内透出的烛光将凯撒的影子投在帆布上——那个他从小仰望的背影,此刻正对着烛火,反复展开一封信。
即使隔着帐篷,他也能感受到舅公的异样。那个在高卢战场上从不手软的人,手指在微微发颤。
他从未见过舅公这样。
那封信是他亲手翻译的。十六个字,每一个都像刀子刻在他心上。
“盼君夜来”——那个人竟然会写出这种话。那个在阿莱西亚握着他的手教他写“人”字的人,那个从马车上走下时如神祇降世的人,那个让他用两年时间把自己逼到脱胎换骨的人——
终于做了选择。
毫不意外的选择。
帐内的影子把信凑近烛火。火焰跳跃了一下,那封信在火里迅速化为灰烬。凯撒握紧手掌,什么也没留下。但帐外的少年知道,那些字已经烙在舅公心里了,烙得比他胸口那条蛇骨金链还深。
屋大维转过身,背对着那片温暖的烛光。
夜风很凉。他眨了眨眼,什么都没有流出来。
他想起两年前在阿莱西亚,那个人握着他的手,一笔一画地教他写第一个汉字。那时候他不知道什么叫“爱”,只知道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他时,他的心会跳得快一些。
后来他知道了。
那种心跳,永远不会得到回应。
他想起凯撒说过的话:“在权力的疆域里,情感是最珍贵的货币,也是最致命的弱点。”
说得真好。他把它刻在心里,当成信条,当成活下去的准则。他用两年时间把自己变成一座冰山,把所有情感压进谁都看不见的深渊。
可现在呢?
凯撒自己坠入了爱河。那个说情感是弱点的人,此刻正对着一捧灰烬,憧憬着明晚的约会。
而那个人,终于愿意打开那扇门——但不是为他。
他最尊敬的人和他最“爱”的人,走到了一起。他们共同抛弃了他,背叛了他,把他推下深渊。
先是那个人利用他的徽章逃走,差点毁了他的政治前途;然后是他被凯撒一纸公文送走,像一件碍事的行李被丢到千里之外。最后是他们在这座古老的罗马城,在他触不到的地方,走向彼此。
而他,站在五里外的夜色里,看着这一切。
他知道真相。
那个被篡改的约定——三天,不是四天。那个人此刻正在帕拉丁山的官邸里,坐在烛光下,准备好一切,等着根本不会来的人。
而那个本该赴约的人,正对着灰烬,幻想明晚。
他是唯一知道这一切的人。
他甚至可以在这一刻走进去,告诉凯撒:你等错了日子。那个人约的是今晚。你现在去,还来得及。
但他没有。
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任由夜风灌进衣领,任由那条蛇骨金链在胸口烧得滚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