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。只有一下。
他听懂了。这不是保护,是监视。比庞培的人更密、更严、更无孔不入的监视。庞培的人守在门口,只盯着他出不出去。凯撒的人会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,盯着他见谁、说什么、什么时候出门、往哪个方向走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那面墙上的涂鸦,那些传遍全城的谣言,让凯撒知道纸包不住火了。他怕他一气之下做出什么过激的事,怕他离开,怕他跑了。
李世民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那面白墙在脑海里晃,白得刺眼,白得像要把所有的痕迹都抹掉。但抹不掉的。墙可以刷白,人可以抓走,那些话已经传出去了。全罗马都知道。
“让他们守着。”他说,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塞恩站在那里,看着他的侧脸。那张脸上没有愤怒,没有羞耻,只有一种很深的、近乎空洞的平静。她不知道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,但她知道,从今天起,这栋小楼外面的眼睛,会比以前多一倍。
“是。”她说,转身要走。
“塞恩。”
她停下。
李世民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那片白墙,声音很轻:“把仆人的名单给我。”
塞恩愣了一下。然后她点了点头,退了出去。
三、清退
同一天的下午,情报官马尔库斯站在凯撒的书房里,手里捏着一份刚从帕拉丁山送来的简报。他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任何一个字,然后抬起头。
“统帅,塞里斯大使官邸那边有动静。”
凯撒正在批阅一份关于粮食调拨的公文,笔没有停。“说。”
“官邸所有仆人都被遣散了,一个不留。从管家到厨子,从洗衣女仆到花匠——全部清退。”
凯撒的笔停了一瞬。只有一瞬,然后继续写。
“原因?”
“不清楚。但有一个细节——”马尔库斯的声音压低了半分,“一个洗衣女仆,上午淹死在官邸后院的井里。据说是不小心失足。家人已经领到了补偿款,数额不小。”
凯撒放下笔。他抬起头,看着马尔库斯。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,只有一种很沉的、在消化什么的光。
“下午官邸门口贴了招募新仆人的告示。”马尔库斯继续说,“工钱加三倍,由使者的护卫长塞恩亲自面试。据说来应征的人排了半条街。”
凯撒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靠回椅背,目光落在窗外。窗外是罗马广场,人群熙熙攘攘,有人在卖菜,有人在吵架,有人在传最新的八卦。一切如常。但那栋小楼里,有一个人在把身边所有的仆人都换掉。
他想起那些情报里提过的细节——李世民很少亲自管府里的事。仆人是谁安排的,物资怎么采购,日常怎么运转——这些琐事他基本不插手。
护卫的事交给塞恩,管账和情报交给狄奥尼修斯,物资采购交给另外两个凯撒不记得名字的人。
凯撒知道,李世民不是不懂,是不在意。他始终没有在罗马扎根的意愿,只把自己当个过客,想着一年半载就会离开罗马,不值得在一座临时栖身的宅院里耗费心神。所以府里的人来来去去,他很少过问。
现在他过问了。一出手就是全部清退,一个不留。那口井里的女仆,大概就是祸从口出。补偿款给了,家人安抚了,事情了结了。干净,利落,不留后患。这是李世民做事的方式。不动则已,一动就是雷霆手段。
马尔库斯站在一旁,不敢出声。他看见统帅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,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。
“他气得不轻。”凯撒说。不是问句,是陈述句。
马尔库斯不知道该不该接话,但凯撒没有等他接话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帕拉丁山的方向。那里,那栋小楼的屋顶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色的光。
“是我疏忽了。”凯撒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自言自语,“我以为只要把人看住就行,忘了他的身边还有那么多张嘴。”
他想起自己撤回的那些安排——三百亲卫队、凤凰线人、特别通道。他以为那是“放手”,是给那个人空间,是证明自己不再是那个在纳博讷步步紧逼的征服者。
但那些人还在。那些仆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嚼舌头、传闲话、把卧室里的事编成故事卖出去。而他的人在外面守着,却管不了里面的嘴。
他忽然笑了一声。那笑容很淡,带着一丝苦涩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恼怒。
“我以为我能保护好他。”他说,“结果最脏的东西,是从他家里流出去的。”
马尔库斯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凯撒没有看他,只是继续望着那个方向。
“他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。”凯撒说,“从今天起,那栋楼里每一个能接近他的人,都会是他亲自挑的、信得过的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:“他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