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,书房里安静了很久。
马尔库斯退出去后,凯撒独自站在窗前。午后的阳光从高窗斜射而入,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锐利的光影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说了一个名字:“雷克斯。”
门被推开,亲卫队长快步走进来,在门口站定。
“统帅。”
凯撒转过身。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情绪,只有一种很沉的、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“把下午的行程全推了,”他说,“我要办点私事。”
雷克斯愣了一下:“统帅,下午元老院那边——”
“推了。”凯撒打断他,声音不大,但不容置疑,“让安东尼去。告诉他,明天之前别来找我。”
雷克斯并拢脚跟,转身出去。走到门口时,他听见凯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
“告诉巡逻队,今晚开始,那条巷子两头都加岗。我不想再有任何脏东西,出现在他眼前。”
四、诚意
黄昏,凯撒来了。
比平时早。天还没黑,他就从侧门进来,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斗篷,靴子上没有尘土——他是骑马来的,从元老院广场直接拐进帕拉丁山的小径,没有回执政官官邸换衣服。
李世民坐在书案后,面前摊着那叠情报。他没有收起来,就那样摊着,像在等谁来看见。
凯撒推门进来的时候,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些散落的莎草纸——厨房版、贵族圈版、酒馆版、贵妇圈版,每一页都被捏出褶皱,又被人试图抚平。
凯撒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瞬。然后他走进去,在李世民对面坐下。
两个人隔着那张书案,谁都没有先说话。窗外,暮色越来越深,那面白墙在最后一缕光里变成一道模糊的轮廓。
沉默漫上来,很沉重,压在两个人之间,像一块搬不动的石头。窗外有巡逻队的脚步声经过,整齐的、沉重的、比平时多了一倍人的脚步声。
凯撒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,握住李世民放在桌面上的手。那手很凉,指尖还在微微发颤——不是冷,是别的东西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承认一件小心翼翼的事。
李世民没有说话。他只是让那只手被握着,让那温度从指尖传上来,一点一点,把那些发颤的东西压下去。
“涂鸦的事,”凯撒说,“是我的疏忽。我以为他们会怕,但总有不怕死的。”
他的手指收紧了一分:“以前不派人,是因为你不喜欢。你说过,不喜欢被盯着。”
李世民没有说话。
“现在我派人,也不是为了盯着你。”凯撒看着他,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,“是为了让那些人不敢再动你,不敢再打扰你。”
李世民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他听懂了。那些巡逻队不是监视,是盾牌。那些被刷白的墙不是抹去痕迹,是划出界线——这里是他的地盘,谁碰谁死。
“我说过不让任何人再伤害你。”凯撒的声音更低了。
李世民看着他。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血丝,看着那张疲惫的脸上浮现出的、近乎恳求的东西。他想起那面墙被刷白的样子,想起那些被带走的人、那些没回来的人。
这个人用他的方式,替他挡了所有能挡的。
他低下头,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。手指很长,骨节分明,手背上有几道陈旧的伤疤。此刻它握着他的手,握得很紧,紧得像怕一松手就会失去。
“你做到了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。
凯撒的呼吸停了一瞬。然后他松开手,站起身,走到门口,对外面说了一句话。声音很低,李世民没听清。但他听见了脚步声——有人离开,又有人回来,手里捧着什么东西。
凯撒走回书案前,把几样东西放在桌上。
第一样是一叠契书。他推到李世民面前。那张纸很长,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,边缘还盖着凯撒的私人印章。
“看看。”他说。
李世民低头,目光落在第一行。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