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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七章诚意(第4页)

那是一份财产清单。不是普通的财产清单,是凯撒在高卢九年积攒的、从未对任何人公开过的私人财产。土地、房产、矿山、港口税收、商路股份——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,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。

他抬起头,看着凯撒。

凯撒没有解释。他只是把第二份文件推过来。那是一份更厚的、用火漆封着的文书。

李世民打开,看见里面是一串名字——跟着庞培跑了的那些元老,他们留在意大利的产业被没收了,凯撒把其中部分产业的经营权划到了一家新注册的公司名下,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“狄奥尼修斯”的希腊人。

李世民的瞳孔微微收缩。这是利益链,是让他的人去接手、去经营、去扎根。有了这些,狄奥尼修斯就不再只是一个“情报官”,而是罗马经济体系里一个真正的玩家。他的手指按在那份文书上,按了很久。

然后凯撒把第三样东西推过来。不是文件,是一枚令牌。铜的,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,背面刻着一个编号。

“骑兵。”凯撒说,“一千人。精锐。马是卡帕多西亚的,人在高卢跟我打过仗。名义上最高长官是我,军饷也由我出。但日常训练、调动、指挥——全权归你。”

李世民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“这是罗马建城以来,第一次有外国人被授予军权。”凯撒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元老院那边我会处理。罗马的传统……我也会处理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李世民脸上:“你需要这个。下次再有人想动你,你就狠狠地打回去,不用顾忌,我肯定站在你这边。”

李世民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那些话——财产、利益链、军队——每一件都沉甸甸的。他知道这些东西的分量,知道凯撒为了这些要顶住多大的压力,知道“罗马建城以来第一次”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。

他想起今天早上那面新刷的白墙,想起那个淹死的女仆,想起自己站在窗前、把所有人都赶走时的愤怒和羞耻。

那些东西还在,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最深处,拔不出来。但此刻,这根刺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。

不是拔出来了,是被另一根更重的东西压住了。

凯撒看着李世民的眼睛,一字一句:“上次的事,不会再发生。不会再有人能碰你。不会再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。”

房间里安静了很久。

李世民看着那枚令牌,看着那只展翅的鹰。一千骑兵。这是能打一场小规模战争的力量。凯撒顶着元老院的压力,顶着罗马的传统,把刀递到他手里。

不是因为信任。是因为怕。

怕他再被绑架,怕他再受伤,怕他——跑。

他伸出手,拿起那枚令牌。铜很凉,沉甸甸的,压在掌心里像一座小小的山。他把令牌翻过来,看着背面那个编号,看了很久。

他忽然觉得,这些礼物——财产、利益链、令牌——不是凯撒在给他东西。是凯撒在把自己的世界切开,把他放进去。

那些钱,是他从高卢带回来的,是他打了九年仗换来的,是他用来收买元老院、收买军队、收买罗马的资本。他把这些分给他,等于把自己的命脉交到他手里。那些人,是他经营了十几年的关系网,是他的眼睛、他的耳朵、他的手。他把这些交给他,等于把自己的退路交到他手里。那支骑兵,是他最精锐的力量,是他从高卢带回来的、对他死心塌地的老兵。他把这些交给他,等于把自己的后背交到他手里。

他不需要这些。他没想在罗马久留,他半年后就要和李淳风走了,这个世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过眼烟云。那些财产、商铺、港口、军队——他带不走。

可他拒绝不了。

不是因为这些东西有多重,是因为这个人把这些东西放在他面前时的姿态。不是施舍,不是交换,是交付。是一个在权力场上厮杀了一辈子的人,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,一样一样地掏出来,放在他面前,说:给你。

成年人不相信嘴上的爱。权和钱在哪里,爱就在哪里。

凯撒把自己的权和钱分给他,连退路都给了他。

他看着那枚令牌,看着那只展翅的鹰,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烫。他低下头,把令牌握在掌心。

“我收下了。”他说。声音沙哑。

凯撒没有说话。他只是伸出手,握住李世民的手。那只手还握着令牌,握得很紧,指节发白。凯撒的手覆上去,把那只手连同令牌一起包在掌心里,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,把那些绷紧的指节松开。

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。那面白墙在夜色里看不见了,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黑。但李世民知道,它还在那里。白的,干净的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有些东西可以刷白。有些东西不行。

那些话已经传出去了。全罗马都知道。但这个人,用他的方式,把那些墙刷白;把那些话压下去;把那些传话的人抓起来,杀一批,放一批。

他做不到的事,这个人替他做了。脏活累活,这个人替他干了。甚至他没有想的事——这个人替他想了。

他抬起头,看着凯撒。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,没有愤怒,没有羞耻,只有一种很轻的、很亮的东西——像那面墙被刷白之后,第一次照在上面的月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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