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必达笑了。他放下酒杯,向前倾了倾身,声音压低了一分:“外面都在传,两天两夜,请了医生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现在看见你这样子,我信了。”
凯撒没有生气。他只是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窗外。窗外是罗马广场,晨光刚刚漫过元老院的屋顶,在广场上投下一片温暖的金色。有人在卖菜,有人在吵架,有人在传最新的八卦。一切如常。
“你以为外面传的那些,是真的?”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我倒是想。”
雷必达的眉毛挑了一下:“那你两天两夜在干什么?”
“照顾病人。”凯撒的目光没有收回来,“他病了,医生是去看病的。”
雷必达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点了点头,没有再追问。他不是来八卦的,他只是来确认一件事——确认这个坐在他面前的人,还是那个能带罗马打赢战争的人。
“那你现在,”他斟酌着用词,“是……得手了?”
凯撒终于转过头,看着他。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,有一种雷必达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得意,不是餍足,是一种很深的、近乎郑重的东西。
“我得手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承认一件压了太久的事。
雷必达看着那双眼睛,忽然什么都明白了。
“所以你刷了整座城的墙。”他说,不是问句,“所以你抓了几百人,杀了几十个。所以你派了兵把帕拉丁山围得铁桶一样。”
凯撒没有说话。
雷必达靠回椅背,叹了口气:“你知道外面怎么说的吗?说你‘沉迷东方美色,荒废政务’。加图在希腊听说之后,据说气得吐了一口血。”
凯撒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——那不是笑,是某种更深的东西:“加图什么时候不吐血?”
雷必达也笑了。但笑容很快收敛,他看着凯撒,声音变得认真:“凯撒,我们是老朋友。有些话,别人不敢说,我敢。”
凯撒看着他,等着。
“你现在是罗马的主人。”雷必达一字一句,“不是高卢的征服者,不是元老院里那个谁都敢骂的年轻人。你是罗马的主人。你的每一个决定,都会影响几百万人的命运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直视凯撒的眼睛:“你这样……护着他,有没有想过后果?”
凯撒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,那道光带从两人之间移到桌角,投下一片倾斜的光影。远处传来广场上的叫卖声、马车声、孩子们的嬉闹声——罗马城正在苏醒。
“后果。”凯撒重复这个词,声音很轻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背对着雷必达,声音从前方传来:“他被庞培抓走的时候,我不知道,两天后我才收到情报。我在军营里坐着,看着地图,算着时间,算着距离。我算到天亮,算出来的结果只有一个——我赶不及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。但雷必达听出了那底下压着的东西。
“后来我想过一件事。”他说,“如果那天科尔涅莉娅没有去,如果庞培真的做了那件事——我会怎么做?”
他看着雷必达,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、不可逆转地沉下去:“我会杀了庞培。然后呢?然后那个人已经毁了,我做什么都没有用。”
雷必达没有说话。
“所以,”凯撒的声音恢复了平稳,“后果是什么?是元老院说我‘沉迷美色’?是加图气得吐血?是罗马人编段子取笑我?”他笑了一声,那笑容很淡,“这些,和他相比,算什么?”
雷必达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叹了口气,端起酒杯,饮了一口。酒已经凉了,但他没有在意。
“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他问,“庞培在希腊集结军队,你不可能一直待在罗马。战争迟早要打。你走了,他怎么办?”
凯撒走回座位,重新坐下。他从桌案上拿起一份文件,递给雷必达。
雷必达接过来,展开。那是一份长长的名单——不是元老的名单,不是军官的名单,是商铺、港口、矿山、商路的经营权。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,数字后面跟着一个名字:狄奥尼修斯。
他的眉头皱了起来: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在高卢攒的那些东西。”凯撒说,声音很平,“土地、房产、矿山、港口税收、商路股份。分了一半给他的人。”
雷必达的手指在纸上停住了。他抬起头,看着凯撒。那些东西——那些打了九年仗、杀了上百万人、抢了半个高卢才攒下来的东西——分了一半出去。
“还有。”凯撒向后靠在椅背上,目光缓缓抬起,郑重地说:“第十一骑兵大队,我交给他指挥。”
“什么?”雷必达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你让他碰罗马的军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