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长昊脱手了,许知的手臂在瞬间压到了地上的玻璃碎片上,“啊——”
叫喊声吸引来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,犹如聚光灯一般的视线集落在许知的身上,她坐在地上,一手紧攥着破口的小臂,玻璃仍插在肉里。
鲜红的血液极其醒目,激起群众们的警戒,姐姐的哭喊声和周围刺耳的喧嚷,让许易吓得丢了糖,站在许知旁边哭闹。
给字装配好装裱框的许昌誉出了店,听到吵闹声的第一时间是去车里查看两个孩子的安危,直到没看到人,才把装裱框扔进车里,一头扎进了人群。
此时许知被扶了起来,许易不肯让陌生阿姨抱,一直抱着许知的腿,有个从百货店折返回来的男人挤到他们身边,“店里没人!”他看到许昌誉抱起了小男孩,“你是孩子爸?”
烦闷的喧嚣让温和的男人也难免粗鲁,他一手抱许知,一手搂着许知的肩膀,护着她往外走,“是,麻烦大家让一让!”
人群自觉地让出一条道路来,待许家的车尾灯消失才逐渐散去,也有正义凛然的小部分人留在原地讨伐崔长昊。
“……”
许知到医院缝了八针,半个小臂都被缠上了纱布。
他们还没离开,崔爷爷就带着孙子找了过来。
几人在走廊相遇,崔长昊给崔爷爷指明了人,崔爷爷二话不说径直跪了下去,许昌誉惊恐万分,急忙弯腰去扶他。
“是我没管教好孩子,要怪就怪我吧。”
许昌誉碍于他人眼光,赶紧把他扶到长椅处坐下,“有事咱们好好商量。”
许知的注意力全程都放在崔爷爷的身上,他皮肤粗糙,满是皱纹,瘦骨嶙峋的,手上甚至还有开裂着的未处理的伤口,此刻却为了一个犯了错的孙子,在两个小辈面前低三下四、卑躬屈膝。
她不想让这样一个善良的老人再为那样一个顽固的后辈而操心难过,所以她选择原谅崔长昊。
并不是因为他的过错有多么不值一提,毕竟她的血和泪不是假的,但是许知心疼他的爷爷太过不易。
崔长昊无父无母,是爷爷拉扯长大的,他非但没有展现孝心,反而时常给爷爷添乱。
遇到这种人最该狠狠教训他一顿,可谁让许昌誉有一个心软的女儿,他完全支持许知的想法。
不过她最后收下了崔爷爷给的各种零食,倒是把许易哄得格外高兴。
陈瑾秋做好的饭已经放凉了,忧心忡忡地温了一遍,恰逢他们回家,她听见开门声立马放下手中的围裙小跑去门口。
她确认了一眼许昌誉怀里的许易毫发无伤,立刻把注意力全放在许知身上,“早早快进来,胳膊还疼吗?”
许昌誉给陈瑾秋发过许知缝合伤口前的照片,血淋淋的场景让她都不敢再次打开那张照片,直接把它从聊天记录里删除了。
“麻麻的,还好吧。”许知说。
陈瑾秋焦急地跟在许知身边,“那个男生呢,得到什么惩罚了吗?”
一旁的许昌誉等不及先开口:“肯定没什么处罚,这都是我们早早心善,看在他家老爷子的面子上原谅他了,换我肯定从重处罚。”
陈瑾秋还想说点什么,看见许知波澜不惊的神态却什么也说不出口了,“人没事就好,让那孩子愧疚去吧,我们吃饭。”
但愿这种小孩会有忏悔之心。
许知伤的是右臂,所以吃饭用的左手,熟练程度堪比幼儿。
许知原本还打算放假先把作业写完的,但现在右手一动,整条胳膊的痛觉神经都能瞬间肃立,她只好侥幸地找班主任报告情况了。
刚与班主任交流完没多久,纪羡的信息弹了过来。
他连发十几张图片,是许知放假前找他要好的数学作业。
xiix:【谢谢哥哥。】
xiix:【不过我已经不需要了。】
heart:【?】
此举让纪羡十分不解,许知这姑娘平常最懒得动脑写数学作业,怎么这次就非比寻常了?
heart:【写完了?】
许知叹气:【不。】
xiix:【我写不完了。】
heart:【为什么。】
她小心翼翼地举起右臂,在灯光下拍了一张暖色调的照片,仿佛这样做就能缓解压抑的伤口带来的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