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辆车呼啸而过,赵肆蹲在马路牙子上出神。他最恨钟晚意的软弱,但就在刚才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最像钟晚意的地方竟然就是软弱。两头都是烂摊子的情况下,他往前一步不敢面对唐晓的爷爷,往后一步不敢面对赵晋年,只能在这里吸尾气。
挫败感汹涌袭来压得他喘不过气,赵肆锤着胸口长吁短叹。
“哟,跑这儿来深呼吸了?”
赵肆幽幽地说:“好想像你这样刻薄的活一回啊。”
程七七掏了掏耳朵,不可置信地问:“我没听错吧?他说我刻薄?”
“你不刻薄。”楚寻憋着笑,“你是损。”
这个评价可谓精准到位,程七七自己都忍不住点头认可,她的前半生把愤怒怨恨都压在心里,一朝彻悟之后已经接纳了自身大部分的黑暗面,损这个评价在她这里称得上中肯,于是欣然接纳。
赵肆仰头看着他俩,抓了抓头发面露难色地问:“你能帮我吗?”
程七七抱臂看了过去,心想这个任务目标还不算太笨。
蹲在马路牙子上的时间里,赵肆想明白一件事——程七七是大腿。
赛车那晚她能徒手翻正车子救出他们,还有今天莫名其妙的痊愈,虽然她说的是医生说他可以出院了,但医生明显是在那之后才得出这个结论的,她到底从何得知?京市第一医院的外科没有人比那位老主任更权威,何况再权威的医生也很难创造出一夜愈合的科学奇迹。
赵肆倾向于认为程七七是某种奇能异士,这个结论虽然过于玄幻,但对于一个很早就接触过各类风水大师的人来说并不难接受。尤其他此刻极需一根救命稻草,也由不得他顾虑太多。
程七七狮子大开口:“一千万。”
话一出口连楚寻都震惊了,这个价钱足够买下一件罗天罡亲制的法物。
“一千万?!”赵肆跳脚道,“你怎么不去抢?!”
程七七不要脸地说:“这不正在抢吗?”
楚寻在一旁幸灾乐祸,赵肆却犯了难。赵家没有楚家那样的基业,他在家里也没有楚寻那样的待遇,一千万不是笔小数目,起码可以顶他一年的零花钱。
“我没有这么多钱。”
程七七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欠条和笔:“可以分期还款,利息按京市银行的利点算。”
楚寻恍然大悟,这是有备而来。
赵肆拿着笔迟迟签不下手:“你真能帮我?”
程七七凑近和他低声耳语了一段话,赵肆的表情从震惊到疑惑,待到楚寻将人拉开时他已经签好了欠条。
赵宅里,客厅中满地狼藉,不见佣人。
“妈,你先回房间。”赵睿从医药箱里翻出药水和纱布,递给钟晚意,声音平稳,“用这个消毒,纱布不会用也没关系,包上就能止血,晚点我再叫医生过来。”
钟晚意一一接过,她发丝凌乱,脸颊肿得老高,身上密布着青紫交加的瘀伤。她死命握着女儿的手,话刚开头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下来,“我……”
“妈,别怕。”赵睿像哄孩子一样轻声细语,“这里我能应付,你先回屋好吗?”
赵晋年用火柴“嚓”地点燃一根烟,钟晚意却像受惊的小鹿一般惊慌地躲进赵睿的怀里,引来赵晋年一声嗤笑。赵睿无奈,只好亲自把人送上楼梯。
她走去落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,昏暗的客厅中这才透进一缕光。赵晋年的暴力分两个档次,第一档是可以见人的,第二档是不能见人更不能见光的。关于第二档赵睿只是有过耳闻,从赵晋年的前妻那里。
那时赵睿听从家中安排考去了全球排名第一的商学院,她刚在异国他乡安顿下来,赵晋年的前妻就找上了门。她们约在一间河畔的咖啡馆,下午的阳光依然明媚,照在河水上熠熠如星光。
张家妍年过四十,鬓边已经生出白发,眉心一道竖纹衬得神情严肃苦涩,她说话开门见山:“我找人调查过你们。”
赵睿不语,当年张晚意小三上位逼走正宫的新闻满天飞,虽然这事和她无关,但坐在张家妍面前难免感到不自在。她猜想着自己或许会被冷嘲热讽一番,谁料对方却说:“抱歉,我好像让你误会了。”
张家妍:“当年的事我不是受害者,你妈妈跟他的事是我一手促成的。”
接下来的对话,震碎了赵睿的三观。
“张赵两家联姻是为了各自的利益,结婚前几年赵晋年表现得儒雅沉稳,我甚至以为这或许是一段良缘。”
“直到小熠出生几年后,有段时间赵氏资金周转不开,张家倾囊相助,他却在局势好转后趁机吞并了张家的大半产业,我知道后和他大吵一架提出离婚,那是他第一次对我动手,在那之后还有很多次。”
赵晋年家暴的事张睿是知道的,张晚意没有靠山,因此赵晋年从不在家里掩饰自己的情绪,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一次。
赵睿:“你为什么不直接和他离婚?”
张家妍苦笑:“那时候的我,或者说那时候的张家已经没有选择权了。”
“所以这和我妈有什么关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