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暖愣住了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赵小姐也愣了一下,随即挑了挑眉:“‘素念’?那个号称‘帆布包里的爱马仕’的日本小众牌子?”
“对呀,”苏霭点头,对赵小姐笑了笑,“薇薇姐也知道?他们家的帆布确实做得讲究,产量又少,很多喜欢低调实用的人都会收藏。我记得许家伯母好像也有一只?”她看向桌上另一个跟许家相熟的女孩。
那女孩想了想:“好像是有……我妈挺喜欢,说轻便能装,出差带着方便。”
话题就这么被苏霭轻飘飘地,从一个“寒酸不上台面”的羞辱点,转移到了一个“低调有品位的小众收藏”上。关键是她语气太自然,态度太真诚,让人完全挑不出毛病,甚至觉得她是在真心夸赞那个包。
黎暖的脸色缓了过来,虽然眼神还有些闪烁,但总算接上了话:“是……是沈行哥哥帮我定的,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……就觉得好用。”
“沈行哥眼光一向好。”苏霭顺着夸了一句,随即很自然地转向服务员,“您好,可以再加一份桂花糖藕吗?这个很好吃。”
“我也要一份!”
“还有我!”
桌上气氛重新活络起来,注意力从黎暖的包上移开。林薇暗暗松了口气,递给苏霭一个“干得漂亮”的眼神。
危机似乎解除了。
然而,黎暖的“白莲雷达”好像刚刚启动。
在下一道主菜——清蒸东星斑上来时,服务员转动转盘。黎暖似乎想夹一块鱼腩,但动作慢了半拍,转盘被另一边的人转了过去。她伸出去的筷子尴尬地停在空中。
坐在她旁边的赵小姐正好要盛汤,手肘不小心(或者说,看起来像不小心)碰到了黎暖的手臂。
“哎呀!”黎暖轻呼一声,手里的筷子没拿稳,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更糟的是,她面前那杯刚斟满的柠檬水被带倒,浅黄色的液体泼洒出来,一部分溅到了她自己白色的针织衫上,一部分洒在了光洁的桌面上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!”赵小姐立刻道歉,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诚意,“我没注意,暖暖你没事吧?”
黎暖看着自己衣服上的水渍,眼圈又红了,这次眼泪真的掉了下来。她慌慌张张地站起来,手足无措,声音带着哭腔:“我……我的衣服……这是沈行哥哥新给我买的……怎么办……”
场面再次僵住。
几个女孩交换眼神,这次连掩饰都懒得做了,明明白白写着“看吧,又来了”、“真够扫兴的”。男士们有的皱眉,有的干脆低头看手机。林薇的脸色也沉了下来。
苏霭在心里叹了口气。有些人,你给她递了梯子,她却非要表演如何在平地摔跤。
她抽出几张纸巾,站起身,走到黎暖身边,没有先管桌上的狼藉,而是将纸巾递给她,声音温和:“先擦擦脸,别着急。”然后才又抽了几张纸,动作利落地吸干桌上的水渍,同时对门口的服务员示意了一下。
她做这些的时候,姿态从容,一点没有嫌弃或慌张,仿佛只是处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意外。
“衣服沾了水,用纸巾吸一吸,回去用冷水泡一下应该就好。”苏霭对黎暖说,语气平稳,“这家店有备用外套,我让服务员拿一件你先披上?别着凉了。”
黎暖却像是没听到她后面的话,只沉浸在自己的委屈里,抽噎着:“可是……这是沈行哥哥送的……我第一天穿……他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的……”
苏霭:“……”
桌上有人已经忍不住,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。
苏霭保持着耐心,声音依旧柔和,但语速稍微快了一点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:“暖暖姐,衣服是沈行哥的心意,但你现在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。一件衣服而已,沈行哥怎么会为这个不高兴?他更关心的是你有没有被烫到、有没有不舒服,对吧?”
她一边说,一边轻轻扶着黎暖的胳膊,让她重新坐下,同时对服务员点点头。服务员很快拿来一件干净的米色开衫。
“先披上。”苏霭将开衫递给黎暖,然后转向众人,脸上带着些许无奈又安抚的笑意,“一点小意外,大家继续吃呀,这条鱼凉了就腥了。薇薇姐,你刚才说的那个设计师的秀,后来怎么样了?我还没听完呢。”
林薇立刻接上话茬,重新炒热气氛。
黎暖披着开衫,坐在那里,眼泪倒是止住了,但表情依旧楚楚可怜,时不时看一眼自己衣服上的水渍,又偷偷瞄一眼其他人的反应。她似乎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大家都已经转开注意力继续聊天,只好悻悻地闭了嘴,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