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局后半段,虽然表面恢复了热闹,但那种微妙的尴尬感始终萦绕不去。黎暖的存在,就像一根柔软的刺,扎在那儿,不疼,但让人不舒服。
散场时,大家互相道别。黎暖落在最后,犹豫了一下,走到苏霭面前,声音小小的:“苏霭妹妹,刚才……谢谢你。”
苏霭微笑:“不客气,应该的。”
黎暖抬眼看着她,那双小鹿般的眼睛里似乎有感激,但深处又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混杂着嫉妒和自卑的复杂情绪。“你……你人真好,又漂亮,又大方,懂得又多……不像我,总是笨手笨脚的,给大家添麻烦。”
苏霭笑容不变:“暖暖姐别这么说,每个人性格不同而已。快回去吧,别让沈行哥担心。”
黎暖点点头,又看了她一眼,才转身慢吞吞地离开。
看着她的背影,刚才那个赵小姐凑到苏霭旁边,撇了撇嘴:“真能演。霭霭,也就你好心,还帮她说话。你看她那样子,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被沈行‘宠着’。”
苏霭笑了笑,没接这个话茬,只说:“衣服脏了着急,也正常。走吧,我司机到了,顺路送你一段?”
“不用啦,我家的车也来了。”赵小姐摆摆手,又感叹一句,“不过说真的,霭霭,你今天可真是……让我刮目相看。那帆布包的事儿,你怎么知道的那么多?”
“偶然看到的。”苏霭轻描淡写,“正好记得。”
她才不会说,是因为上辈子黎暖就曾经用同一个牌子的帆布包,在另一个场合演过类似的、凸显自己“不慕奢华”的戏码,当时还引得沈行更加怜惜。她只是恰好记住了这个细节,今天拿来应急而已。
回去的车上,苏霭收到林薇发来的消息:“今天多谢救场。那位‘小可怜’可真是……一言难尽。听说简时也在追她?他和沈行到底什么眼神?”
苏霭回了个笑哭的表情,没多说什么。
她又点开陈屹的对话框,把今天饭局上帆布包和打翻水杯的“精彩片段”简略描述了一下。
陈屹很快回复:“经典白莲二连击。你居然还帮她圆场?苏同学,以德报怨,何以报德?”
苏霭:“我只是不想好好的饭局变成哭丧现场。而且,帮她,有时候比踩她,效果更好。”
陈屹:“?细说。”
苏霭:“你看,我今天帮她解了围,在场那么多人看着。回头黎暖要是再‘不小心’在沈行或者简时面前说我点什么不好的……你说,他们是信一个在公开场合得体大方、帮助了‘柔弱’她的我,还是信一个动不动就掉眼泪、连个水杯都拿不稳的她?”
陈屹发来一个大拇指表情:“高。是在下输了。不过,沈行和简时那边,恐怕对这位‘小可爱’今天的表现,也不会太满意吧?毕竟,丢的是他们的脸。”
苏霭看着车窗外流逝的灯火,嘴角弯了弯。
是啊。尤其是沈行。他那种极度看重体面和掌控力的人,可以容忍女人柔弱,但绝不会喜欢女人在公开场合一再失态,显得他眼光差、或者连女伴都照顾不好。而简时,那个最爱面子、最喜欢炫耀“猎物”的孔雀男,看到自己正在追逐的“高岭之花”原来是朵动不动就洒水哭鼻子的菟丝花,心里那点滤镜,恐怕也得碎上几片。
这可比她自己上前撕,要优雅得多,也有效得多。
她低下头,给陈屹回了最后一句:“所以你看,有时候,‘帮’一个人,其实就是给她足够长的绳子。”
至于对方是用这绳子爬出坑,还是用这绳子把自己吊起来。
那就不关她苏霭的事了。
她放下手机,舒服地靠在座椅里。今天这顿饭,虽然有点闹心,但收获还行。
至少,她再次向这个圈子证明了——苏霭或许低调,但绝不是软柿子。而黎暖……嗯,大概也给沈行和简时的“真爱考验”,增加了那么一点点有趣的难度。
不知道沈行现在,是正在温言安慰他那受惊的“小白花”呢,还是看着对方衣服上的水渍,心里第一次升起一丝不耐?
苏霭轻轻笑出了声。黎暖是什么人,她太懂了。两世的阅历足以摸清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,何况这小姑娘求的是真爱,爱是豪门世家最无用的东西。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,小姐今天心情好像不错。
窗外,城市霓虹闪烁,又是一个繁华而疏离的夜晚。帷幕才刚刚拉开,就似乎听到了线头崩断的细微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