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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渍与裂痕(第2页)

他忽然想起父亲沈伯渊在家宴后,私下跟他提过一句:“黎暖这孩子,心性是好的,就是太小家子气,撑不起场面。你将来是要接手沈家的人,妻子不仅仅是妻子。”当时他不以为然,觉得父亲太过势利。可现在……他竟有些理解父亲的担忧了。

“很晚了,去洗个澡,把衣服换了吧。”沈行最终妥协,语气恢复了平淡,但那份温柔和耐心已经消磨殆尽,“明天我让助理送你去买几身新衣服,挑你喜欢的。”

他试图用物质补偿来结束这场无意义的争吵。

可这对黎暖来说,远远不够。她要的是他全心全意的偏袒、毫无保留的哄慰,是他承认她所有的“委屈”都是正当的,是和他一起同仇敌忾地谴责“欺负”她的人。而不是这样冷冰冰的、打发似的“去买新衣服”。

她咬着唇,看了沈行一眼,那眼神幽怨又伤心。然后,她一言不发,转身跑进了卧室,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门。

沈行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,手里那杯水,冰凉。

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敲门,去哄。

他只是觉得累。一种从心底泛上来的、对这段关系突然产生的深深的疲惫。他需要处理的事务千头万绪,一个价值百亿的并购案正到关键阶段,家族内外的明争暗斗从未停歇……他回到家,想要的是一点宁静和温暖,而不是一场又一场需要他耗费心神去猜、去哄、去平息的情绪风暴。

他在沙发上重新坐下,却没有再看那份简报。只是捏着眉心,闭着眼。

卧室里的黎暖,趴在床上哭了很久。她以为沈行很快就会来哄她,像以前无数次那样。可等了又等,门外始终没有动静。

一种被冷落的恐慌和被忽视的愤怒,再次攫住了她。他不来哄她是吧?他嫌她烦了是吧?

她猛地坐起身,拿起手机,屏幕的光映着她哭花的脸。她点开通讯录,手指在“简时”的名字上停顿了一下,然后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。

电话几乎立刻被接起,简时带着笑意的、总是显得过分热情的声音传来:“暖暖?这么晚想我了?”

“简时哥哥……”黎暖一开口,又带上了哭腔,比在沈行面前更加柔弱无助,“我……我好难过……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?”

电话那头的简时,正在自己别墅的吧台边喝酒,旁边还坐着两个朋友。听到黎暖的哭声,他眉头一挑,对朋友做了个“嘘”的手势,走到了一边。

“怎么了宝贝儿?谁欺负你了?告诉哥哥,哥哥帮你出气!”简时的语气充满了保护欲和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。沈行的小白花深夜找他诉苦?这剧情他可太喜欢了。

黎暖抽抽搭搭地,又把今晚饭局上的事情说了一遍,这次,重点强调了赵小姐的“故意”和苏霭“看似帮忙实则可能也在看笑话”的“虚伪”,最后,她幽怨地补充:“沈行哥哥……他怪我无理取闹,都不哄我……简时哥哥,是不是我真的那么让人讨厌?”

“他沈行懂个屁!”简时立刻义愤填膺,“我们暖暖这么单纯可爱,那些女人就是嫉妒!沈行也太不知道珍惜了!暖暖别哭,明天哥哥带你去散心,买包,买衣服,想买什么买什么!咱们不稀罕他那点脸色!”

简时的哄法简单粗暴,完全顺着黎暖的情绪,把她捧得高高的,把责任全推到别人身上。这种毫无原则的偏袒和讨好,此刻正是黎暖极度需要的慰藉。

她听着简时在电话里各种骂沈行“没眼光”、“不懂呵护”,又各种夸她“独一无二”、“值得最好的”,心里的委屈和愤怒渐渐被一种扭曲的满足感和报复快感取代。

看,你不珍惜我,有人抢着珍惜我。

她和简时打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电话,直到心情“好转”,才依依不舍地挂断。挂断前,简时还约了她明天中午共进午餐,去一家她一直想去但沈行觉得“太浮夸”的网红餐厅。

放下手机,黎暖的心情好了很多。她甚至对着镜子补了补妆,看着镜子里眼眶微红、楚楚可怜的自己,心想:沈行,你会后悔的。

而客厅里的沈行,隐约听到了卧室里传来的、压抑的讲电话声和偶尔的啜泣声。他当然猜得到电话那头是谁。

他没有起身,也没有质问。

只是觉得,那扇房门,仿佛隔开的不仅仅是两个房间,还有某些曾经他以为坚固的东西。

他拿起手机,翻了一下,目光落在苏霭的名字上——那是上次家宴后,出于礼节存下的。他指尖动了动,最终还是没有点开。

只是突然觉得,父亲口中那个“得体”、“稳当”的苏家女儿,或许不仅仅是在社交场合的表现。

至少,她不会在深夜,因为一点琐事,哭着给另一个追求自己的男人打电话诉苦。

沈行将手机丢到一边,靠进沙发深处。

从未有过的疲惫和……一丝茫然,在寂静的客厅里缓缓弥漫开来。

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璀璨,却照不进这间突然显得空旷而冰冷的公寓。

裂痕一旦产生,便只会悄无声息地蔓延。

而有些人,还在得意于自己似乎拥有了更多的“选择”和“疼爱”,却不知,她正在亲手推开最该握紧的那双手,奔向更虚幻的泡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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