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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院孤灯遥念远人（第2页）

火舌舔舐纸页，黑色灰烬卷曲飘落，落在案边铜盘之内。一行行思念，转瞬化为虚无。

就如同那一场年少婚约，看得见过往，望不见结局。

烧掉笺纸，心中的郁结却半分也没有散去。

陆知鸢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推开半扇木窗，冷雨夹杂夜风涌了进来，吹得烛火一阵摇晃，险些直接熄灭。

外面雨还在下，滴滴答答落满庭院梅枝。黑漆漆的夜空看不见星月，只有无边无尽的雨幕。

“姑娘，夜深露重，仔细染了风寒，莫要开着窗。”

门外传来侍女小桃小心翼翼的声音。夜里轮值，她守在厢房外廊，看见窗扉大开，连忙出声提醒。

陆知鸢轻轻回了一声：“知道了。”

缓缓合上窗扇，隔绝外面的风雨。

回身看向屋内摇曳孤灯，满室清冷。

从前在陆家闺房，纵然夜深，也有母亲遣丫鬟送来暖汤，有姐妹说笑闲谈。而如今，这座精致院落，仆从环绕，却只剩她孤身一人。

躺上床榻，纱帐垂落。被褥柔软厚实，却暖不透心底寒凉。

闭上眼，脑海之中交替闪过两幅画面。一幅是陆府倾覆那日，枫红满地，萧玦立于庭前，以全族性命向她胁迫；另一幅是年少春日，海棠纷飞，沈砚之对她许下白首之约。

两种光景反复纠缠，搅得她心神不宁。

辗转反侧，久久无法入眠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步伐沉稳，不似丫鬟仆妇。

陆知鸢心头一凛，瞬间睁开双眼。

这么晚，会是谁？

她悄悄坐起身，隔着纱帐凝神细听。

脚步声走到院中小石径便停住了，并没有往正屋这边过来。

透过窗纸的微光，隐约看见一道玄色身影立在梅树之下。隔着潇潇夜雨，看不真切面容，可那挺拔身形，陆知鸢一眼便认出来——是萧玦。

他没有叩门，也没有传唤下人，就那样安静立在雨里，遥遥望向正屋灯火，并未打算闯入。

秋雨打湿他的衣袍，夜风寒凉。他就静静站在梅树下，仿佛只是路过，又仿佛，只是想来确认，屋内的人是否安好。

陆知鸢的心，不由得提了起来。

她下意识攥紧身上薄被，浑身绷起，心底升起本能的戒备。

他夜里来梅院，想要做什么？

可等了许久，不见他上前推门，亦没有出声唤她。

只是默然伫立片刻，玄色身影便缓缓转身，踏着满地积水，一步步离开了梅院。脚步声渐渐远去，重新归于一片死寂。

整座院落，又只剩下她与一盏摇曳孤灯。

陆知鸢缓缓松了一口气，后背竟已经沁出一层薄薄冷汗。

她不懂萧玦此举的用意。

他恪守约定，从不强迫近身，可这般深夜，悄无声息立在院中遥望，又让她觉得无处遁形。仿佛自己的一举一动，尽数落在他的视线之内。

重新躺回枕上，睡意彻底消散。

一边是求而不得的旧人远在边关，一边是强权禁锢自己的靖王近在咫尺。

她被困在这一方梅院，前无去路，后难归故土。漫漫长夜，不知这样的日子，究竟还要熬到何时。

窗外雨声依旧绵绵不绝，一夜无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