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探监归来字字皆煎熬（第1页）

梅院廊下那场争执过后，一连两日，萧玦再没有踏足这座院落。

那日陆知鸢含泪说出“恩情非情意”，句句如利刃，横亘在两人之间。他没有发怒降罪，也没有遣人前来责难，只是彻底避开，只让下人照旧供给吃用，陆家相关的消息，也只由书房小厮辗转传话，不再亲自过来。

府里的仆妇人心惶惶，私下都捏着一把冷汗。谁都清楚，那日梅院之中，姑娘同王爷起了冲突。可奇怪的是，既没有责罚下人，也没有苛待陆知鸢半分。

陆知鸢倒落得片刻清净。

争执过后，她冷静下来，心底也并非没有忐忑。自己那般顶撞手握生杀大权的靖王，若是他一时动怒，先前所有保全陆家的承诺，随时都可以尽数收回。

可转念一想，那些都是肺腑之言。与其日日戴着虚伪的面具逢迎，不如坦露本心。

只是这份坦然之下，日夜悬心的，依旧是三日后母亲大理寺探监一事。

这两日她寝食难安，夜里常常辗转到夜半。一闭上眼睛，脑海里便是母亲憔悴落泪，父亲身陷囚牢的模样。她不能亲自前去，只能把全部期盼，寄托在母亲归来之后，能够捎来只言片语。

第三日终于到来。

天色刚蒙蒙亮，陆府那边便已经动身。大理寺探视有严格时辰，必须辰时入内，午时之前必须离开。

整整一个上午，陆知鸢坐立难安。书看不进去，字也写不下去，反反复复在院落的梅树下踱步，目光不住望向院门口，期盼能传来陆府的消息。

日头一点点往上移，从晨雾蒙蒙到艳阳当空。院中的老梅枝投下斑驳错落的影子，时间一点一滴流逝。

直到正午过后，梅院外终于响起脚步声。

来的不是萧玦，是萧玦身边的心腹幕僚秦先生。一身青布长衫，面目温文，行事沉稳，是靖王极少派出来处理内宅琐事之人。

院内丫鬟连忙入内通报。

“陆姑娘，秦先生前来，说是带陆夫人探监之后的回话。”

陆知鸢心口猛地一跳，快步迎到月亮门处。

秦先生立在门口，见她出来，微微拱手行礼：“陆姑娘。”

“秦先生，我母亲……探监可还顺利？家父境况如何？”陆知鸢声音微微发颤，来不及讲究虚礼，开口便急切追问。

秦先生神色有几分凝重，侧身示意周遭伺候的嬷嬷丫鬟退远一些。

“陆夫人巳时入大理寺，按规矩，隔着木栏与陆大人相见，有狱官一旁监看，前后不过两刻钟，便被催促分开。”秦先生缓缓道来，“陆大人并未受刑，牢中被褥饮食，都照王爷吩咐有所优待。只是监牢阴冷潮湿，时日已久，陆大人染上风寒，咳嗽不止。”

听到父亲染病，陆知鸢心口骤然一紧，指尖攥得发白：“可有大夫前去诊治？”

“王爷已经安排医者入牢问诊，开了汤药，只是牢狱之中条件有限，恢复缓慢。”秦先生继续说道，“陆夫人见到陆大人，当场便痛哭失声。碍于旁边有官吏监视，不敢多说案情，只敢叙说家中平安。”

陆知鸢喉头哽咽，眼眶瞬间红了。隔着囚栏相见，时间短促，还有人监视，连一句贴心话都不能好好说。

“母亲可有提到我？”她压着颤抖的嗓音，这是她最在意的一句。

秦先生微微顿了顿，眼神带着几分不忍。

“陆夫人反复询问姑娘的下落，问你是否安好。”

陆知鸢身子轻轻一晃。

母亲一定日夜煎熬，时时刻刻记挂着她这个女儿。

“那您是如何回复？”

“按照王爷的吩咐回话。说姑娘身在一处安全之地，性命无忧，衣食不愁，只是眼下时局复杂，暂时不能归家。”秦先生低声道，“陆夫人听完，泪落不止，想要追问更多，狱官便已经催促结束探视，不容再多言语。”

短短几句话，字字煎熬。

母亲心中定然满是疑惑与惶恐，却得不到完整的解释。她不知道女儿被困靖王府，不知道这一场交易，不知道女儿付出了何等代价才换来陆家苟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