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探监归来字字皆煎熬（第2页）

陆知鸢垂下头颅，长长的睫毛簌簌抖动，泪水无声砸落在青石地面，晕开小小的湿痕。

她多想告诉母亲真相。可真相一旦出口，以母亲刚烈性子，只怕会崩溃失控，反而被旁边官吏捕捉，变成攻讦靖王的把柄。

“母亲回陆府之后，身子怎么样？”

“探监归来悲恸过度，回府便晕厥片刻，已经请大夫施针，此刻已然苏醒，只是心神损耗过重，需要好生静养。”秦先生如实回禀，“陆夫人还托人悄悄递出一句口信，望姑娘务必保全自身，万事珍重，不要为陆家太过损耗自己。”

一句珍重，是母亲能给到的全部牵挂。

陆知鸢死死咬住下唇，不让呜咽出声。明明血脉至亲就在同一座京城，却隔了重重高墙与律法，连当面相见都成为奢望。

秦先生看着她悲痛模样，轻轻叹了一口气：“姑娘，在下所言，便是全部。王爷交代，牢中汤药会持续供给，陆府也会有大夫定期值守。只是案子依旧僵持，朝中反对势力并未松口，想要翻案，还要等候时机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有劳秦先生专程前来告知。”陆知鸢勉强稳住心神，微微屈膝道谢。

“姑娘不必多礼。”秦先生抬眼，斟酌片刻，还是低声补充一句，“另外，王爷交代，昨日梅院争执之事，他不怪姑娘。只是还望姑娘行事三思，千万莫要因意气，置陆家于险境。”

提起那日争执，陆知鸢心底五味杂陈。

萧玦没有降罪，没有挟恩施压，只是借着旁人之口，捎来这样一句劝诫。强权在握，他本可以百般逼迫，却依旧留了余地。

秦先生不再多言，拱手告辞，转身离去。

月亮门恢复空荡。

院子里只剩下陆知鸢一人，立在原地，久久不动。阳光落在她身上，却驱不散心底的寒凉。

父亲风寒缠身困于牢狱，母亲悲痛病倒，而她困在靖王府梅院，什么都做不了。

她缓缓走到院中老梅树下，手抚过粗糙干裂的树干。

那日争执，她痛快吐露心中委屈，可改变不了半分现实。

恩情是真，禁锢也是真。萧玦护着陆家，可这份庇护的枷锁，牢牢套在她的身上。

正神思纷乱之时，侍女小桃神色慌张地从回廊跑过来。

“姑娘！方才外面传来边关传来的邸报消息，府中下人们私下议论，说是边关战事吃紧，沈公子所在的队伍，遇上了敌军伏击！”

“什么？！”

陆知鸢浑身猛地一颤，脸色瞬间褪尽所有血色，脚下踉跄一步，一手扶住梅树枝干，才勉强没有摔倒。

沈砚之遇伏。

这个消息如同惊雷，轰然砸在她的头顶。

千里之外的沙场，刀枪无眼。她连他是生是死，都无从确认。心口骤然被巨大恐慌攫住，指尖冰凉，浑身止不住微微发抖。

“消息……消息属实吗？可知晓伤亡如何？”她声音破碎，死死抓着小桃的衣袖追问。

小桃被她模样吓住，慌忙摇头：“只是府里听外面传回来的零碎消息，具体详情，只有王爷书房才有完整邸报，我们下人无从得知。”

完整的战报，掌握在萧玦手中。

想要知晓沈砚之的生死安危，她，只能去求那个自己刚刚顶撞过的人。

风扫过梅树枝桠，枯叶簌簌坠落，落在她苍白的裙摆之上。

一边是囚困自己的强权，一边是生死未卜的故人。

现实逼得她，不得不低下那颗素来高傲的头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