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之遇伏的消息,像一道惊雷劈在陆知鸢心上。
她扶着粗糙的梅树干,指尖死死攥住树皮,指节泛出青白,浑身抑制不住地轻颤。方才小桃带来的不过是府里流传的零碎风声,没有伤亡名册,没有确切战况,可仅仅“遇伏”二字,已经足够叫她魂不守舍。
边关烽火,刀箭无情,一场伏击,便是生死一线。
“姑娘,您没事吧?”小桃见她脸色惨白如纸,连忙上前伸手想要搀扶。
陆知鸢摆了摆手,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,心口慌乱翻涌。
邸报正本,只存放在萧玦的书房。整座靖王府,唯有他能看到完整的边关战报。
那日梅院廊下,她才同他激烈争执,直言恩情非情意,句句戳伤他。如今,她却要放下一身傲骨,前去求他。
屈辱、窘迫、惶急,万般情绪拧作一团,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可一想到沈砚之可能身陷险境,这点脸面,又算得了什么。
“小桃,替我取一件外衫。我要去王爷书房。”陆知鸢声音微微发哑,语气却异常坚定。
小桃大吃一惊:“姑娘,要现在过去?王爷近日公务繁忙,而且前几日你们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知鸢截断她的话,眼底浮起一层水光,却强忍着没有落泪,“此事事关人命,顾不得许多。”
片刻之后。
陆知鸢换上一身素色灰蓝襦裙,依旧未戴任何珠饰,只把鬓边碎发简单理过,便径直朝着王府前院书房走去。
靖王府院落重重,回廊曲折。一路之上,往来的侍卫、仆婢见到她,皆是面露诧异。梅院这位姑娘,素来闭门不出,极少踏足前院。
走到书房外,两名黑衣护卫守在廊下,见她前来,立刻上前拦阻。
“陆姑娘,王爷正在处理军务,吩咐过,不见外人。”
“劳烦进去通禀一声,就说梅院陆知鸢,有要事求见,事关边关军情。”陆知鸢微微颔首,声音克制平稳。
护卫面露为难,两相迟疑。里面不断传来翻阅卷宗,还有幕僚低声议事的动静,显然屋内正处置紧要公务。
就在僵持之际,书房门从里面拉开。
秦先生迈步走了出来,看见立在廊下的陆知鸢,微微一怔。
“陆姑娘?您怎么到此处来了?”
“秦先生。”陆知鸢抬眼,目光恳切,“我听闻边关传来消息,沈砚之一部遭遇敌军伏击。府里只有零碎传闻,我想求见王爷,看一看战报详情,知晓他的生死安危。还请先生代为通融。”
秦先生神色一变,眼底掠过几分复杂。他自然清楚梅院那日的争执,也明白沈砚之在陆知鸢心中的分量。
“姑娘,边关邸报乃是军国密件,按规矩,内眷不得随意翻看。”秦先生压低声音劝道,“王爷此刻正与属官商议军务,情绪本就紧绷,你现在进去,怕是……”
“我知晓是密件。我不求看完整文书,只求王爷告知一句,他是生,是死。”陆知鸢往前半步,眉眼间满是焦灼,“仅此一句,便够了。秦先生,算我求你。”
她素来傲骨,极少求人,此刻语气里,已经带上几分哀求。
秦先生看着她惨白焦急的模样,心中叹息,终究点了点头:“罢了,我进去替你禀报,王爷见或不见,便不是我能做主的了,姑娘在此稍候。”
说完,秦先生转身走入书房。
廊下秋风凛冽,吹得陆知鸢衣衫微微飘动。她站在阶下,手心攥出一层冷汗,心脏砰砰狂跳。既盼望能得到消息,又害怕听到最坏的结果。
不过片刻,书房门再度打开。
秦先生侧身让出位置。
“王爷允你入内。只是有言在先,只可问话,不可触碰案上任何军报卷宗。”
陆知鸢心中一松,提步跨过门槛,走入书房。
书房宽阔肃穆,满屋皆是书卷公文。窗棂大开,秋风卷进来,吹得案头成堆的竹简纸页哗哗作响。萧玦一身墨色劲装,尚未换下,肩头还带着几分肃杀的风尘气。他立在长案之后,一手按在摊开的边关邸报之上,眉眼冷峭,周身还萦绕着处理军务的沉郁戾气。
屋内其余幕僚、属官,已经尽数退到外间,偌大内室,只余下他们二人。
萧玦抬眸,黑眸沉沉落向她,目光锐利,一眼便看穿她此番前来的目的。
“你是为沈砚之而来。”不是疑问,是笃定的陈述。
一句话,便戳破来意。
陆知鸢站在离书案两步远的地方,脊背依旧挺直,却微微低下头颅,往日那份对峙时的锋芒尽数敛去。
“是。”她坦然承认,声音微微发颤,“府中流传消息,说他所领队伍遇上伏击。下人们只知片言碎语,不知实情。王府之中,唯有王爷能看到战报。我斗胆前来,只求王爷告知我,他是否尚在人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