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从未妄想还能与他再续婚约。”陆知鸢抬眸,眼底带着淡淡的怅然,“我只求他平安而已。至于我自己的命运,我早已知道身不由己。”
两人正说话间,院外传来侍卫行礼之声。
萧玦来了。
一身墨色常服,面容沉敛,眉宇间带着处理朝堂纷争后的疲惫。想来刚刚从宫中或是朝堂归来。秦先生见他踏入月亮门,立刻闭住话音,上前躬身行礼。
“殿下。”
“你先退下。”萧玦淡淡吩咐。
“是。”秦先生深深看了陆知鸢一眼,转身快步离去。
偌大梅院,又只剩下他们二人。
空气安静,只有风声掠过梅枝。
萧玦缓步走到廊下,目光落在陆知鸢脸上。方才秦先生说的那一番话,他在院外,大半都听进了耳中。
“方才,秦先生同你说了太后选侧妃的事。”萧玦开口,不是问句。
陆知鸢没有躲闪,坦然迎上他的目光:“是。我听闻了。”
“那你心中,作何想法?”萧玦问道。
陆知鸢唇角扯出一抹浅淡苦笑:“殿下是当朝靖王,太后赐婚,挑选世家侧妃,本是情理之中。我只是居于梅院的人,名分全无,轮不到我来置喙。”
她语气疏离客气,把自己摆得清清楚楚,如同一个局外人。
萧玦望着她,心口闷涩翻涌:“你就一点都不在意?”
“在意又能如何?”陆知鸢轻轻摇头,“我连自己的命运都做不得主,哪里有资格去在意殿下的婚事。”
“陆知鸢。”萧玦往前一步,声音沉了几分,“我搁置了太后递来的名单。”
陆知鸢微微一怔,抬眼看他。
“朝中流言四起,人人都在揣测我护着陆家是为了你。”萧玦黑眸紧锁她,一字一句,“我可以拒绝侧妃,顶住太后压力。可这般坚持,于我要承受莫大压力,于你,也会招来更多非议。你可知晓?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知鸢轻声道,“殿下大可不必为了我,去顶撞太后,对抗满朝流言。不值得。”
“值不值得,由我来评判。”萧玦语声加重,“你心里依旧装着沈砚之,这点我清楚。可你也要看眼前现实。他远在边关,生死祸福尚且难料。而陆家的性命,实实在在握在京城朝堂博弈之中。”
又是现实。
陆知鸢闭了闭眼,只觉得满心疲惫。
“殿下,你可以护住陆家的性命,却不能强迫我的心偏向你。”她缓缓说道,“我记你的恩,却给不了你想要的情意。若是有一日,太后强逼,殿下只管遵旨选纳侧妃便好,我不会有半句怨言。”
这番话冷静克制,却也无比锋利。
萧玦沉默伫立在廊前,秋风拂动他的袍角。
他手握权柄,可他终究无法逼迫一颗心屈服。
“好。”良久,他低声吐出一字,语气带着一丝无力,“我不会逼你。但陆家如今风雨飘摇,你万事谨慎,切莫意气行事。”
说完,他不再多做纠缠,转身便要离去。
“殿下。”陆知鸢忽然开口唤住他。
萧玦脚步顿住,回过头。
“多谢殿下,为陆家扛下朝堂那么多非议。”她深深屈膝一礼,这一礼,发自肺腑,“这份恩情,我永不敢忘。”
萧玦看着她躬身的背影,没有回话,微微颔首,转身走入萧瑟秋风之中。
月亮门之外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天色愈发昏沉,寒霜将至,院中的老梅依旧只有光秃秃枝干,不见半朵花苞。
陆知鸢独自立在廊下,望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一边是朝堂催逼选妃,流言漫天;一边是千里之外,养伤未归的故人;而她夹在中间,进退两难。
梅院清寒,心事沉沉,前路依旧茫然不知归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