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至少可以平息朝堂风波,保全陆家不被继续针对。”陆知鸢上前半步,目光恳切,“殿下,您大可不必为我赌上这么多。”
“赌?”萧玦低声重复二字,“我今日在宫中据理力争,不全是为了你一人。边关未宁,我的确无心顾及后宅之事。”
陆知鸢轻轻摇头:“可朝野上下,人人都会把这笔账算在我的头上。往后,我便是众人口中的祸水,会招来数不尽的流言唾骂。”
萧玦望着她苍白的脸庞,语气沉下来:“这些,你怕了?”
“我不怕旁人非议我。”陆知鸢抬眼,眼底水光微动,“我怕的是,哪一日太后积怨爆发,怒火终究烧向陆家满门。殿下今日挡过一劫,来日又该如何抵挡?拖延解决不了根本。”
萧玦沉默片刻,望向院外红墙白雪。
“我自然知晓只是拖延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但我不愿被一道懿旨推着草草定下终身。陆家冤案,我也没有放弃。我已经安排妥当,会重查当年陆家案的卷宗,寻找翻案的证据。”
陆知鸢猛地抬眸,眼中闪过一丝光亮:“重查旧案?当真还有机会?”
“机会渺茫,但并非全无。”萧玦转头看向她,“当年定案的关键人证,如今被贬在外,只要寻得此人,或许便能寻到突破口。只是这件事要暗中行事,万万不可泄露半分。一旦被太后与敌对的朝臣察觉,人证怕是活不到京城。”
陆知鸢心口怦怦直跳,压在心底许久的希望,悄然燃起,又很快被现实蒙上阴霾。
“若是翻案不成呢?”她轻声问道。
“那便是我能力不及。”萧玦坦然道,“可我总要试一试。”
说到此处,他话锋一转,目光牢牢锁住她:“但是陆知鸢,我也有条件。”
“殿下请讲。”
“往后,不许再私收边关传来的书信。”萧玦语气严肃,“哪怕是沈砚之的消息,也只能经由我这边得知。你要明白,一纸书信,便能毁掉所有谋划。”
陆知鸢垂眸,想起那卷被烈火焚尽的绢帛,郑重颔首:“我答应你。往后但凡有来自外面的私信,我一概不收。”
萧玦神色稍缓,又道:“另外,我已经依照昨日所说,以军营军令的名义向边关传出口谕,严令沈砚之不得擅离职守私自返京。但我不能保证,他会不会一意孤行。”
听见沈砚之的名字,陆知鸢指尖微微收紧:“但愿他能听劝。”
萧玦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牵挂,心中掠过一丝涩意,却没有再就此苛责。
“今日我扛下太后的怒火,换来喘息之机。可平静只是暂时。”他语声郑重,“往后的日子,府中、朝堂,只会更加暗流涌动。你身居梅院,一言一行,皆要万分谨慎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陆知鸢深深屈膝一礼,“知鸢谨记殿下叮嘱。若是真到无可挽回的地步,殿下不必顾念我,以大局为重即可。”
又是这般疏离克制的话。
萧玦望着躬身的她,心底轻叹。他可以争来暂缓选妃的旨意,可以暗中重启旧案,却依旧换不来她一颗全然放下防备的心。
“天寒,回屋吧。”萧玦挥了挥手,“我还要回去处理重查陆家卷宗的事。”
说完,他转身迈步离开梅院。玄色衣袍扫过地上半融的残雪,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陆知鸢立在廊下,望着他远去的背影。
暂缓选妃,重查旧案,看似出现转机,可太后的猜忌、朝堂的攻讦、边关未归的故人,一重一重桎梏仍横亘眼前。
红梅落雪,风声穿廊。眼前透出微光,可前路依旧遍布凶险,一步都行差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