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无眠。
窗纸泛出蒙蒙鱼肚白,太后定下的三日限期,终至最后一日。
梅院之中寒气侵骨,陆知鸢静坐案前,一夜灯火未熄。昨夜那封密信烧成的黑灰早已被冷风吹散,可心底的焦灼分毫未减。一边牵挂边关的沈砚之会不会一意孤行,一边悬心萧玦今日入宫,会给出怎样的答复。
“姑娘,天已经亮了。”小桃端来一杯热茶,声音压得很低,“王府那边传来消息,王爷天不亮便整装入宫,赴太后宫中回话去了。”
陆知鸢指尖捧着温热茶盏,却暖不透冰凉的手心:“宫中如今,不知是何等局面。”
“秦先生临走前交代,叫姑娘安心待在院内,无论外面传来什么风声,万万不可冲动行事。”
陆知鸢轻轻点头。整座靖王府的空气都绷到极致,下人们走路都放轻脚步,人人都在等候宫里传回的消息。
辰时已过,日头缓缓升上朱墙,院中的积雪慢慢消融,红梅在日光下开得愈发热烈,可这份艳色,照不进人心的惶惑。
整整半日过去,音讯全无。
直到午后,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,秦先生神色肃然,踏雪而入。
陆知鸢猛地起身迎上去,声音微微发颤:“秦先生!宫里回话了?殿下他……是如何回复太后的?”
秦先生停下脚步,长长呼出一口气,眉宇之间五味杂陈。
“王爷已经出宫回府了。今日在太后宫中,君臣僵持许久。”
“他应下纳侧妃了?”陆知鸢心口一紧。
“并未。”秦先生摇了摇头,“王爷没有接下那两份世家庚帖。他向太后请旨,暂缓选妃。”
陆知鸢怔住,一时说不出话:“暂缓?太后怎会应允?”
“自然不会轻易应允。”秦先生苦笑,“王爷以边关战事未平,当一心军务国事为由推脱,甘愿领下太后的斥责,还应下往后不再过分偏袒陆家,以此换取暂缓选妃的余地。朝中不少大臣当庭发难弹劾,王爷硬生生扛下了所有非议。”
陆知鸢身子微微一晃,眼底满是震惊:“他竟硬扛下来了。这般,要承受多大的压力。”
“风险远不止于此。”秦先生神色凝重,“太后心中已然存了芥蒂,只是找不到直接治罪的由头,此事绝不会就此作罢。王爷只是把祸事往后推,并非彻底化解。陆家的案子,依旧困在原地,没有半分松动。”
话音未落,月亮门外传来靴声。
萧玦回来了。
一身朝服尚未换下,袍角还沾着宫外的残雪,面色带着几分倦意,眉眼间凝着挥之不去的疲惫。方才秦先生的话,他在门外尽数听入耳中。
秦先生连忙躬身行礼:“殿下。”
“你先下去。”萧玦淡淡吩咐。
“是。”秦先生深深看了陆知鸢一眼,躬身退离梅院。
偌大庭院只剩他们二人,融雪顺着梅树枝条滴滴答答往下落,四下安静得可怕。
陆知鸢望着他,心中百感交集:“殿下,您何苦这般。暂缓选妃,便是把所有的非议与太后的不满,全都揽到自己身上。”
萧玦缓步走到廊下,抬手解下头上的朝冠,交由一旁侍女拿开。
“那依你所言,我便该顺了太后心意,迎娶世家贵女入府?”他看向陆知鸢,声音带着淡淡的沙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