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日光阴,如坐针毡。
梅院的红梅渐渐开到尾声,片片残红随风零落,铺满青石地面。陆知鸢日日等候远方传回来的讯息,案头书卷翻来覆去,却读不进半分字句。千里之外人证的安危,边关沈砚之的动向,桩桩件件悬在心上,夜夜难以安寝。
这一日午后,天色阴沉沉的,似要落雨。
小桃端来一盏清茶,见她倚在廊柱上望着院外出神,轻声劝慰:“姑娘,切莫太过忧思,身子要紧。暗卫已经赶了许多时日,说不定很快便会传来好消息。”
陆知鸢接过茶盏,指尖触到瓷壁微凉:“可对手也在紧追,早一刻晚一刻,便是生死之别。”
话音未落,院外脚步声急促响起,秦先生神色紧绷,快步踏入月亮门,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封漆的飞鸽传书。
陆知鸢心头猛地一沉,立刻起身迎上去:“秦先生,可是流放之地那边有消息了?”
“是千里之外传回的急报,情况不妙。”秦先生眉头紧锁,将信纸攥得发白,“王爷派出去的暗卫迟了一步。敌对官员派出的杀手已经先寻到了流放之地,四处搜捕那名人证。”
陆知鸢呼吸一滞,指尖的茶盏险些脱手落地:“人呢?他遇害了?”
“尚且活着。”秦先生喘了口气,“那人察觉杀机,提前逃亡,躲进了荒山野岭。杀手仍在满山搜捕,我方暗卫已经进山搜寻,可山林广袤,地形复杂,至今还未寻到踪迹。”
陆知鸢只觉得心口重重一压,后背泛起一层薄凉:“躲入荒山,缺衣少食,四处还有杀手围堵,他又能撑多久。”
“正是凶险万分。”秦先生叹道,“若是迟迟找不到,饥寒、追杀,随便哪一样,都能要了他的性命。一旦此人身死,陆家翻案的凭据,便就此断绝。”
就在这时,靴声踏过落梅,萧玦一身玄色劲装匆匆而来,眉宇间布满阴霾。方才秦先生手中传书的内容,侍卫已经先行向他禀报。
秦先生连忙躬身行礼:“殿下。”
“把信给我。”萧玦沉声开口,接过那页信纸快速浏览,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。
陆知鸢望着他,声音微微发颤:“殿下,难道就再无别的法子吗?”
萧玦抬眼,眼底满是疲惫:“路途千里,再增派援兵,快马赶路也要十余日才能抵达。远水解不了近渴。如今只能寄望进山的暗卫,抢在杀手之前找到他。”
“若是找不到……”陆知鸢不敢说完后半句。
“若是找不到,陆家旧案,想要翻过来,便难如登天。”萧玦坦然道出残酷现实,“那些朝堂对手不会给我们留下第二条捷径。”
冷风卷过庭院,凋零的梅瓣漫天飞舞。
陆知鸢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,眼底浮起一层水光。父兄尚在牢狱受苦,好不容易盼来一丝曙光,转眼便又要濒临破灭。
“都怪我陆家,连累殿下劳心劳力,还要与满朝奸人周旋。”她声音低哑。
“事到如今,不必再说连累二字。”萧玦看向她,“我既然选择踏出这一步,便早已预料到风险。只是眼下,还有另一桩麻烦。”
秦先生闻言,面色又凝重几分。
陆知鸢心中一紧:“莫非,是边关又出了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