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看

旧冤得雪余寒未消（第1页）

殿角那名人证，吐露完证词之后，力气彻底耗尽，再度昏死过去，太医匆匆赶来，将人抬往宫内医署全力救治。那几名构陷陆家的官员已经披枷带锁，被侍卫押入天牢等候审讯，大殿之上，只余下满朝百官窃窃私语。

太后自凤椅起身，面色沉静无波，看不出喜怒，只深深看了萧玦与陆知鸢一眼，便转身拂袖离去。那一眼，寒意沉沉，没有半分落败后的慌乱，反倒藏着未散的锋芒。

萧玦看在眼里，心底清楚，今日朝堂之上虽赢了一局，可太后根基深厚，宫中心腹盘根错节，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。

走出金銮殿，宫外天光朗朗。

“陛下已经下口谕，即刻去天牢，提审陆家众人。”萧玦对陆知鸢说道，“只是案子还需三司逐一核验卷宗人证，才算真正平反，还不能太过乐观。”

陆知鸢点点头，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：“我明白。只要有重审的机会，便是万幸。”

皇帝念及人证伤势，特许陆知鸢暂且不必留在宫中，随靖王一同返回王府，静候三司审讯结果。

马车再次驶离皇宫，车厢之内，不再是入宫之前的压抑死寂，却依旧萦绕着淡淡的紧绷。

“太后今日吃了大亏，却没有被追责。”萧玦眉头微蹙，缓缓开口，“构陷一案，她虽暗中纵容党羽，却没有留下直接把柄。皇帝心知内情，可顾及朝堂稳定与太后身份，不会轻易深究。经此一事，她心中积怨只会更深。”

陆知鸢垂眸，指尖捻着衣裙边角：“也就是说，危机还没有过去。”

“是。”萧玦颔首，“明面上，她不能再肆意动用御林军围堵王府，可暗处的算计，防不胜防。往后府中守卫，一刻都不能松懈。”

回到靖王府梅院。

庭院里残梅早已落尽，枝上长出翠绿新叶。历经几番生死，再踏回这座院落，心境已然全然不同。从前此处于她，如同一处囚笼，如今，却是风雨过后暂时安身的归处。

没过几日，三司会审紧锣密鼓展开。人证在太医精心医治之下，时而清醒时而昏睡，清醒之时，便将当年构陷细节一一供述。再加上之前搜获的书信、信物、人证笔录，证据链完整确凿。

铁证如山，天牢之中，那一众获罪官员无从抵赖，纷纷认罪画供。

又过数日，圣旨正式下达。

陆家旧案，确系蓄意构陷，冤屈昭雪。昔日被抄没的陆家府邸、家产尽数返还。陆氏父兄，洗清罪名，从天牢释放。

消息传入靖王府之时，小桃喜得眼眶通红，快步跑进院中：“姑娘！姑娘！老爷和公子们出狱了！”

陆知鸢手中茶盏哐当落在石桌上，她猛地站起身，浑身止不住发抖。无数个午夜梦回期盼的一刻，终于到来。

泪水毫无预兆滚落，这一次，不再是悲苦绝望，而是积压许久的释然。

萧玦站在一旁，静静望着她，眼底漾开浅浅暖意。

陆家父兄出狱当日，陆府旧宅重新打开朱漆大门。阔别许久，再回家园，庭院草木荒芜，却终究是自己的家。父兄历经牢狱磨难，面色憔悴，见到陆知鸢，父女兄妹相拥，满室皆是唏嘘落泪。

劫后重逢，百感交集。

陆家平反的喜讯传遍京城，街头巷尾人人议论。可平静之下，暗流依旧涌动。

不少依附太后的旧部，心中惶惶不安，暗中四处活动。王府那边，也接连发生几桩怪事：送来的点心查出微量寒毒，夜间院墙外侧发现陌生脚印，暗卫数次捕捉到窥探府宅的探子。虽都被一一化解，却时时刻刻提醒着，祸根未除。

陆知鸢归家居住，不再寄居靖王府。可她与萧玦之间，早已不是当初王府庇护者与寄居者的关系。

那日傍晚，晚风柔和，落日铺满陆府回廊。

萧玦登门来访，屏退左右，二人立于廊下。

“冤案已雪，你终于回归家门。”萧玦望着眼前的女子，历经大起大落，她眉眼间褪去往日隐忍怯懦，多了一份风雨淬炼后的从容坚定，“如今再无戴罪身份束缚，有些话，我可以堂堂正正问你。”

陆知鸢心头微跳，抬眼看向他。

自梅院风雪共檐，城门舍身相护，金銮并肩对簿，一路生死与共，情意早已深种。只是从前冤屈压身，生死难料，不敢谈及儿女私情。

“我心悦于你。”萧玦语声诚恳郑重，“昔日乱世风波，我愿等你尘埃落定。如今陆家昭雪，我想求取你为靖王妃。只是太后敌意未消，娶你入王府，依旧要面对无数明枪暗箭，危机不会立刻消散。你大可好好思量，不必急于答复。”

晚风拂动她的衣袂，天边晚霞漫天。

陆知鸢望着萧玦深邃的眼眸，那些风雪长夜、刀光剑影的片段一一浮现在脑海。不是一时感动，是无数次危难之中彼此扶持，沉淀下来的真心。

她轻轻开口，声音清晰而笃定：“这些生死风雨，我已经与你一同走过。往后若是还有风波，我亦愿意与你并肩，何惧余下寒险。”

萧玦眸中骤然亮起光芒，心底一块大石落地。

可这份情意刚刚落定，府外匆匆跑来陆家下人，神色慌张，闯入回廊。

“老爷，姑娘！宫中传来消息，太后忽然染病，卧病不起，宫中局势，变得十分微妙！”

一句话，打破回廊下片刻温柔。

太后骤然称病，不知是真染疾患，还是又一场谋划的开端。朝堂风云，远没有随着陆家平反就此落幕，一场新的变局，已然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