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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既柔的试探(第1页)

温既柔是第三天下午来的。

春杏先来报的信,说二姑娘在院门口候着,带了补品,还带了个新面孔的丫鬟。温既明正在窗边看那树杏花,闻言眼皮都没抬,只说:"请进来吧。"

她不是不想躲,是躲不掉。她这个"病",已经"养"了三天,再养下去,柳氏就该亲自来"探望"了。与其等那对母女联手上门,不如先会会妹妹一个人。

脚步声由远及近,轻快,带着点儿蹦跳的劲儿。门帘一掀,温既柔探进半个身子,先笑:"姐姐!"——那声"姐姐"叫得又脆又甜,像枝头刚熟的樱桃,一咬就出水。

温既明看着她。

三月春阳从窗棂漏进来,照在温既柔身上。她穿了件鹅黄的春衫,领口滚着一圈浅碧的绣边,衬得一张脸白生生的,眉眼弯弯,全是笑。她手里捧着一个青瓷盅,盅盖掀开一半,燕窝的甜香丝丝缕缕飘出来。

"姐姐病了好些天,妹妹一直想来看,又怕扰了姐姐养神。"她一边说一边走过来,把青瓷盅放在案上,又朝身后招了招手,"这不,太太特意让厨房炖了燕窝,让我送来。姐姐快趁热喝。"

温既明看了一眼那盅燕窝。雪白的,稠稠的,浮着几粒枸杞,热气袅袅。她没动。

"妹妹坐。"她说,"春杏,看茶。"

春杏应声去沏茶。温既柔顺势在窗边坐下,一眼看见窗外那树杏花,眼睛一亮:"呀,东院的杏花开了?可真好看。"她歪着头看了会儿,叹了口气,"可惜我那院子里的桃树,到现在连个花苞都没有,光秃秃的,丑死了。"

她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自然极了,就像一个真正的小姑娘在跟姐姐撒娇抱怨。可温既明记得,前世,温既柔也是这样的。坐在她屋里,喝她的茶,吃她的点心,说"姐姐,你的东西真好",说得真心实意,说得她心都化了。后来她才知道,温既柔那张嘴,说出来的每句话都算数——她说"你的东西真好",就真的,一件一件,都变成了她的。

"姐姐?"温既柔见她不说话,歪了歪头,"姐姐怎么不说话?可是还难受?"

"好多了。"温既明收回目光,端起那盅燕窝,凑到嘴边,又放下,"就是嘴里没味,吃什么都寡淡。"

"那姐姐想吃什么?妹妹让厨房去做。"

"不必。"温既明笑了笑,"妹妹坐一会儿就好。我一个人闷了好几天,有人陪着说说话,比吃什么补品都强。"

这话说得温软,温既柔听了,也跟着笑。姐妹俩就这么坐着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,说天气,说院子里的花,说府里新来的厨子做的点心不如从前好。温既明应付着,一边说话,一边用余光打量妹妹。

温既柔坐在窗边的绣墩上,坐得端端正正,腰背挺直,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上。她说话的时候,眼睛会一直看着对方,看得认认真真,好像对方说的话多么要紧。这做派是柳氏教出来的——温既明记得,前世柳氏常跟温既柔说:"看着人的眼睛说话,才显得真诚。你姐姐就是太闷,不会这一套。"

温既明垂下眼,喝了口茶。

她从前也以为,妹妹看着她的眼睛说话,是因为真心。现在才知道,那是因为要看清她信没信。

"对了,姐姐。"温既柔像是想起什么,"我听说姐姐这几日身子不好,屋里的事都是春杏在张罗?"

"嗯。"

"春杏那丫头,倒是能干。"温既柔说着,目光往门口的方向瞟了一眼,像是随口一问,"咦,姐姐跟前那个秋禾呢?怎么没见她?"

温既明端茶的手,顿住了。

她抬起头,看向温既柔。

秋禾。

这个名字,她重生后头几日就处理掉了。秋禾是前世及笄礼之后,柳氏才安插到她屋里的"钉子"丫鬟——前世她傻,把秋禾当心腹,秋禾转头就把她的消息卖给了柳氏,包括她及笄礼前藏起来的那点私房钱,包括她跟外祖家旧人往来的信。重生后她做的头一件事,就是让春杏找了个由头,把还没进府的秋禾"截"在了外头——这件事她做得极隐蔽,只跟春杏提过一嘴"咱们院里,不留不熟的人"。

秋禾这个名字,在这个时间点上,不该有任何人知道。

可温既柔问出来了,问得那么自然,就像随口提起一个本该在屋里伺候的丫鬟。

温既明的心,往下沉了沉。

她面上却不动声色,甚至笑了一下:"秋禾?谁叫秋禾?妹妹怕是记错了。"

"啊?"温既柔眨了眨眼,"不是姐姐屋里的丫鬟么?我前儿好像听太太提起过,说姐姐屋里有个丫头叫秋禾,手脚伶俐……"

她说到一半,大概是觉得自己说岔了,又笑道:"许是我记错了。太太事多,兴许说的是别院的丫头。姐姐别在意。"

温既明笑了笑:"妹妹记性真好。"

"好什么呀,"温既柔摆了摆手,"我就是闲的,爱听太太说闲话。"

她说着,又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地:"姐姐,我跟你说个事儿。我昨儿在二门上,听见两个婆子嚼舌根,说——太子殿下,要选妃了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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