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既明眉梢微动。
太子选妃——景帝膝下,太子是嫡长子,占着储君之位,这些年却被齐王压得抬不起头,选妃是他拉拢朝臣的手笔。这是朝堂的消息,连柳氏都不一定知道得这么早。温既柔一个养在深闺的姑娘,从两个婆子嘴里听到这种消息,本身就透着古怪。更古怪的是,她特意挑这个时候说出来,像是在试探什么。
"是么。"温既明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声,"那跟咱们家有什么关系?"
"怎么没关系?"温既柔的眼睛亮晶晶的,"姐姐你想,太子选妃,各家各户的姑娘都要去应选。姐姐你今年及笄,正正好——要是姐姐被选上了,那可是天大的福气!"
她说得热切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温既明,像是在等着什么反应。
温既明看着她的眼睛,明白了。
温既柔在试探她。
试探她听到"太子选妃"会不会心动,试探她还是不是前世那个一听太子就脸红的傻姑娘。温既柔记得前世——前世,她就是听了温既柔的撺掇,才动了"攀太子"的心思,后来被柳氏将计就计,送进了东宫冲喜。
这一世,温既柔想看看,她还是不是那个好哄的姐姐。
温既明垂下眼,搅了搅那盅已经凉了的燕窝,半晌,轻声说:"太子选妃,那是天家的事。咱们家是什么门第?哪里轮得到。"她顿了顿,抬起头,笑了笑,"妹妹说这话,倒像是巴不得姐姐嫁出去似的。"
温既柔的笑,僵了一瞬。
也就一瞬。她立刻又笑开了:"姐姐说什么呢!我巴不得姐姐一辈子留在家里,天天陪着我!"说着她凑过来,挽住温既明的胳膊,把脸贴上去,像只撒娇的猫,"姐姐,你可不能不要我。"
温既明任她挽着,任她把脸贴在自己胳膊上。她闻见温既柔发间的香气,也是沉水香,熏得细细的。
她想,前世她就是被这股香气熏昏了头。
"不会的。"她听见自己说,"姐姐什么时候,都不会不要你。"
——这句话,她前世说过无数遍。
温既柔来的时候,日头还高;走的时候,已经过了申时。她走的时候,还回头冲温既明笑了笑:"姐姐好好养着,过几日我再来看你。"
温既明也笑着点了点头,站在门口目送她走远。等她转过回廊,看不见了,她才敛了笑,转身回屋。
春杏正在收拾茶盏,见她进来,低声说:"姑娘,二姑娘今儿来,怎么带了那么些话?又是燕窝,又是选妃的——"
"春杏。"温既明打断她。
"嗯?"
"你去查一件事。"她说,"查查咱们府里,有没有一个叫秋禾的丫鬟。别惊动人,悄悄地查。"
春杏一愣:"秋禾?没听说过这名字……"
"查了再说。"温既明说。
春杏见她神色不对,没敢多问,应声去了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温既明坐回窗边,看着窗外那树杏花。三月的风轻轻吹过,花瓣簌簌地落,有几片飘进了窗子,落在她膝上。她拈起一片,在指尖转了转。
秋禾。
府里不该有这个人。温既柔不该知道这个人。
温既柔方才还说,是"听太太提起过"秋禾。可秋禾是前世及笄礼之后,柳氏才安插进府的人——这一世,柳氏还没来得及安插,又怎么会"提起"?温既柔这句谎,扯得又急又拙,倒像怕她追问,急着把话头圆过去。
除非——她记得。
温既明把花瓣放下,指尖拈着那片白,慢慢地弯起嘴角。
原来如此。
她重生了,妹妹,也回来了。
这一世,咱们姐妹的账,慢慢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