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及笄礼破局(第1页)

六月初六,天还没亮,温既明就醒了。

春杏端着铜盆进来的时候,她已经自己穿好了中衣,坐在妆台前,对着铜镜,一下一下,梳着自己的头发。铜镜里那张脸,十五岁,眉目清秀,可那双眼睛,已经不像十五岁了。

"姑娘起得真早。"春杏放下铜盆,"今儿是大日子,姑娘可得打起精神来。"

"嗯。"温既明放下梳子,"嬷嬷呢?"

"罗嬷嬷在外头候着呢,说是要替姑娘梳头——太太特意吩咐的,说及笄礼是大事,得让懂规矩的老人伺候。"

温既明"嗯"了一声,心里明白了。柳氏让罗嬷嬷来梳头,八成是想着"罗家旧人给温家姑娘梳头,正好堵住外头说温家苛待嫡女的嘴"。柳氏这个人,做什么都带着算计,连施恩都要算好回报。

罗嬷嬷进来,替她梳头。老妇人的手很稳,梳齿一下一下,从发根梳到发梢,力道不轻不重。她梳得很慢,像是在做一件极要紧的事。

"姑娘的头发好。"罗嬷嬷开口说,"又黑又密。太太当年,也是这样一头好头发。"

温既明垂着眼,没说话。

梳好头,换上及笄礼的礼服。鹅黄的襦裙,绣着缠枝莲,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绦带。春杏替她理了理衣领,又退后一步,上下打量,眼眶红了:"姑娘真好看。"

温既明笑了笑:"哭什么?又不是嫁人。"

"呸呸呸!"春杏连忙啐了两口,"今儿是大好日子,姑娘可别说那个字!"

温既明被她逗笑了。笑着笑着,她想——前世及笄礼那天,春杏也说过这句话。那时候她不知道,那天之后,她的名声就被钉上了"克亲"两个字。

这一世,不会了。

辰时刚过,前院就来人请了。及笄礼设在温家正堂,宾客已经到了大半。

温既明由罗嬷嬷引着,穿过回廊,往正堂走。走到二门,听见前头一阵喧哗,她脚步一顿,看向罗嬷嬷。

罗嬷嬷神色不变,低声道:"姑娘不必管。只管走自己的路。"

温既明心里有了数,继续往前走。

正堂里,果然已经坐满了人。温既明一眼扫过去,看见了祖母。温老太太坐在上首,一身石青的褙子,鬓发梳得一丝不乱,一双眼睛沉沉的,看谁都在掂量分量——她守寡三十年,把温家从只剩一块牌坊撑到今日,是这家里说一不二的人。柳氏坐在她下首,脸上端着笑。温既柔挨着柳氏,正低着头,像是在跟母亲说话。她还看见了主位旁边坐着的那个位置——原本该是郑国公夫人的位置。

那位置上,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夫人,穿着石青色诰命礼服,手挂佛珠,正闭目养神。

太子太傅的夫人,周老封君。

温既明垂下眼,心里那口气,松了下来。

——郑国公夫人,到底没来。

她提前做的那些安排,一件件都成了。罗嬷嬷进府之后,只用了三天,就托罗家旧部的关系,把"郑国公府居丧之人不宜行笄礼,冲撞亡者"的话,递到了郑国公府老太太耳朵里。郑国公府本来就忌讳这个,顺水推舟,称病不来。

柳氏措手不及,临时要请人,可京城有头有脸的全福夫人,一时半会儿哪里请得到?最后还是祖母发话,请了与温家有旧交的周老封君。周老封君是太子太傅的夫人,德高望重,儿女双全,顶顶有福气。

柳氏请郑国公夫人的盘算,落了空。

时辰也改了。原本定在午时,前几日罗嬷嬷"无意"在祖母跟前说起"午时冲煞"的说法,祖母信这个,当即让人改了巳时。

柳氏挑的那个"冲煞"时辰,也落了空。

至于供品——温既明早让春杏盯着厨房,把寒食换回了正经的三牲。柳氏想做的手脚,一样都没做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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