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氏被老太太敲打的事,传遍了整个温家。
归云院一连几天,气压低得很。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,生怕撞到太太的气头上。温既柔却像没事人一样,照常来给祖母请安,照常对着姐姐笑。
温既明看着她笑,心里清楚:妹妹不是不在乎,是憋着劲。
果然,没过几天,外面就传出风声了。
先是春杏从针线房听来的:"姑娘,外头有人说……说大姑娘命硬克亲,及笄礼那日请了居丧的正宾,冲了煞,所以才晦气……"
温既明正在描花样子,笔尖没停:"谁传的?"
"不知道。"春杏气哼哼的,"奴婢问了几个人,都说是听二门外头的婆子说的。可二门外的婆子,不是太太的人,就是归云院的人。"
温既明把笔放下,看着窗外。
克亲。
这顶帽子,前世就是柳氏要给她扣的。及笄礼那日,她反手把"不吉利"扣回了温既柔头上——全京城都在传"温家二姑娘在嫡姐及笄礼上打翻玉笄"。如今,妹妹要翻案,要把"克亲"重新扣回她头上。
"她急了。"温既明说。
"姑娘,咱们怎么办?"
"怎么办?"温既明笑了笑,"她传她的,我传我的。"
她起身,走到窗边。院子里那树杏花已经落尽了,满树的绿叶,在风里沙沙地响。她想起及笄礼那日,温既柔打翻玉笄时那张惨白的脸——那天的"晦气",是温既柔自己亲手接过去的。如今她要翻案,要把"克亲"扣回姐姐头上。可天底下的事,不是她想翻就能翻的。"克亲"这顶帽子,落在谁头上,得看谁手里有证据。
她让罗嬷嬷走了一趟寿安堂,跟粗使婆子"闲话"时,提了一句:"外头都在传,温家大姑娘命硬克亲——可我怎么记得,及笄礼那日,打翻玉笄的是二姑娘?要论晦气,也该是二姑娘先晦气吧?"
这话传回老太太耳朵里,老太太的脸,沉得能滴出水。
她不在乎哪个孙女"克亲"——她在乎的是,温家的名声。一个"克亲"的孙女,就够丢人了;要是两个孙女都被传"克亲",温家姑娘们往后还怎么议亲?
老太太让人去查,这"克亲"的风声,到底是从哪儿传出去的。
查来查去,查到了归云院。
老太太没明说是谁查到的,可府里上下都明白——归云院最近动作太多,柳氏被敲打后,又轮到温既柔,母女俩一个比一个急。老太太不是瞎子,她只是等着看,看这对母女还要闹到哪一步。
温既柔被叫去寿安堂的时候,脸上还挂着笑。她跪下,甜甜地叫了声"祖母"。
老太太没让她起来。
"既柔,"老太太的声音平平的,"外头那些话,是你传的?"
"祖母明鉴,孙女怎么会传姐姐的闲话?"温既柔的眼眶一下就红了,声音里带着哭腔,"孙女知道姐姐命硬……不,孙女是说,孙女知道姐姐不容易,怎么会……"
她话说到一半,像是说漏了嘴,又连忙捂住嘴。
她这套把戏,温既明从小看到大。温既柔最会的就是"说漏嘴"——先假装不小心说出"姐姐命硬",再捂住嘴,让听的人自己去品。以前她总是心疼妹妹口无遮拦,如今才知道,那张嘴说出的每个字,都是算过的。
老太太看着她,目光沉沉的。
温既柔这副样子,她见得多了——嘴上说"不敢",眼睛却已经把"姐姐命硬"四个字说完了。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,什么把戏没见过?
"你起来吧。"老太太说,"回去告诉你娘,温家的姑娘,一个都丢不起脸。谁再传闲话,别怪我不念情分。"
温既柔"委屈"地应了声"是",退了出去。
她走出寿安堂的时候,脸上的委屈,一点一点褪干净,露出一双冷的眼睛。
——祖母护着姐姐。
那她就换个法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