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枚刻着"罗"字的铜钱,是三天后再次出现在东院门口的。
这次不是门房转交,是春杏在二门外的墙根底下捡到的——用一块粗布包着,压着一块小石头。粗布里只有一枚铜钱,没有字条。
铜钱就是字条。
温既明攥着那枚铜钱,知道罗焕要见她。
罗焕很少主动找她。他躲了三年,最忌讳的就是暴露行踪。他既然冒这个险递铜钱,一定是出了大事。温既明一夜没睡好,第二天一早,就带着春杏出了门。
这次她换了地方——城西破庙太显眼,她让春杏留话,约在了城外一间荒了的茶寮。茶寮背靠土坡,三面透风,一眼能看到老远,有人来了也好跑。
她到的时候,罗焕已经在里头了。他靠着一根歪柱子坐着,手里捏着半根草茎,见她进来,眼睛一亮,跳起来:"阿明!"
他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些,脸上那道疤结了痂,没那么吓人了。身上换了件新的短褐,可脚上的靴子还是破的,露出半个脚趾。温既明看着,心里不是滋味。
"表哥。"温既明看着他,压低声音,"怎么突然找我?可是出事了?"
"出大事了。"罗焕脸上的笑收起来,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,小心翼翼地打开——里头是一页纸,折了又折,边角焦黄。
"这是外祖留下的。"他说,"我先前给你的那页,是外祖临死前托人转交的。这页,是外祖生前收在贴身荷包里的,我逃出来的时候,一并带出来了。前些日子一直没敢给你,怕被人看见——"他顿了顿,"可我想了想,这东西,还是得让你知道。"
温既明接过那页纸,展开。
纸上的字不多,几行,是外祖的笔迹,比上一页更潦草,像是写得急:
"罗家女,不是病死的。
你母之死,问温老太太。
阿明若在,告诉她——温家的水,深得很。"
温既明捏着那页纸,指尖一寸一寸发凉。
她母亲,不是病死的。
外祖早就知道——他女儿,不是病死的。
"我娘……"她哑着嗓子,"外祖是什么时候写的?"
"外祖走之前那几年。"罗焕说,"我小时候不懂,只知道外祖经常一个人坐在书房里,对着你娘的画像发呆。后来我大些了,才听旧部的老人说,外祖一直觉得你娘死得蹊跷,暗中查了好几年——可没查出个结果,罗家就出事了。
旧部的老人说,外祖查了几年,查来查去,线索都指向温家内宅。可温家是侯府,外祖一个武将,手伸不进人家的后宅。他只能干着急。后来罗家出了事,外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,就把这句话留了下来——他想着,也许有一天,你能看到。"
他顿了顿:"外祖走的那天夜里,把这页纸贴身收着。他是想……他是想替女儿讨个公道,没讨成。"
温既明低着头,看着那页纸。
"你母之死,问温老太太。"
她母亲遗信的下半截,写着"你祖母,她……"。
外祖的遗言,写着"问温老太太"。
母亲和外祖,隔着生死,指着同一个人。
祖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