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既柔是第三天傍晚来的。
她没有让人通报,直接进了东院。春杏想拦,被她笑着拨开了:"姐姐的院子,妹妹还要通报么?"
春杏拦不住,急急地跟进来。温既明正在窗边研墨,听见动静,头也没抬:"春杏,给二姑娘倒茶。"
"姐姐不用忙。"温既柔在她对面坐下,笑盈盈的,"妹妹坐一会儿就走。"
温既明放下墨锭,抬起头,看着她。
她其实等温既柔来找她,等了三天。从齐王府压聘礼的消息传开那天起,她就知道,妹妹坐不住了——妹妹是重生者,她比谁都清楚,这步棋意味着什么。只是她没想到,妹妹会来得这么快,这么直。
温既柔今天没有精心打扮,只穿了一件素净的白衫,头发松松挽着,脸上没什么笑——或者说,她连装都懒得装了。
"姐姐。"她开口,声音还是那样又甜又软,可眼底的冷,藏不住了,"妹妹有一句话,想问问姐姐。"
"你说。"
"姐姐,你是不是……也回来了?"
屋里安静下来。
春杏端着茶,站在门口,手一抖,茶碗差点没端稳。她听不懂"回来了"是什么意思,可她看得出,两位姑娘之间,有什么东西不对了。
温既明看着她,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。她端起茶碗,慢慢喝了一口:"妹妹何出此言?"
"姐姐装得真好。"温既柔轻轻笑了一下,"可你骗不过我的眼睛。及笄礼那日,你对我说上辈子你也是这么替我簪花的——那时候我就该想到了。还有秋禾。你把秋禾拦在外头,是因为你知道她是什么人。还有今天这步棋——借太子系的手,逼齐王府退亲。姐姐,你每一步,都踩在前世的时间点上,太巧了。"
她顿了顿:"巧到不像一个傻姑娘做得出来的。"
温既柔说着,声音忽然低下来,带着一丝试探:"姐姐,你瞒得可真深。要不是这步棋走得这么漂亮,我还不敢肯定。你知不知道,我这些天,一直在想——前世那个替我簪花、替我挡灾、最后被我亲手送进冷宫的姐姐,到底是不是真的回来了。"她笑了笑,眼底却没有笑意:"如今我确定了。"
温既明放下茶碗,看着她。
屋里静得能听见漏壶的声音。
半晌,温既明开口,声音平静:"妹妹,你不也回来了吗?"
温既明的这句话,说得云淡风轻,可温既柔的脸色,还是变了一瞬。她以为自己是那个先揭开底牌的人,可姐姐这句"你不也回来了吗",说明姐姐早知道了——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?及笄礼?还是更早?温既柔心里飞快地算着,面上却笑得甜:"是,我也回来了。"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"姐姐,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?"
温既明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端起茶碗,慢慢喝了一口:"妹妹,你觉得呢?"
温既柔的笑容,僵了一瞬。
也就一瞬。她随即笑得更开了,眉眼弯弯的:"是。我也回来了。姐姐,咱们姐妹俩,真是有缘——连重活一次这种事,都赶在一起了。"
她说着,声音忽然低下来,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狠:"姐姐,你死过一次,我也死过一次。死过的人,比没死过的人,更会下棋。"
温既明看着她,没有接话。
"姐姐,你还记得前世么?"温既柔向前倾了倾身子,眼睛亮得吓人,"前世你嫁进东宫,冲喜,太子死了,你进了冷宫。我嫁了齐王,齐王登基,我当了皇后——"
她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"可最后,我也死了。"
温既明的心,微微一动。
她前世死在冷宫,十九岁,死在温既柔来"收尸"的那个雪夜。她不知道温既柔后来怎么样——她不知道妹妹当上皇后之后,是风光还是落魄,是怎么死的。
"妹妹,"她开口,"你是怎么死的?"
温既柔的笑容,彻底褪干净了。
她看着温既明,看了很久,才慢慢地说:"姐姐,这你就不用知道了。你只要知道——我死过一次,所以这一世,我要赢。我要真正地赢一次。"
温既明听出她话里的那个停顿——妹妹说到"赢"的时候,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咬牙切齿。她前世到底是怎么死的?温既明不知道。但她记住了这个停顿。这个停顿,是妹妹的软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