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伯府的赏春宴,帖子是三日前后送来的。
温既明看着那张帖子,指尖在"永昌伯府"四个字上点了点。春宴设在城西的园子里,京城的贵妇、贵女都要去——这样的场合,最适合做局,也最适合毁人。
"姑娘,咱们去么?"春杏问。
"去。"温既明把帖子放下,"妹妹去,我也去。"
她心里清楚:摊牌之后,温既柔不会闲着。妹妹要出手,就不会是小打小闹——她要的,是一次把姐姐踩进泥里,爬不出来的那种。
春宴那日,天晴得正好。
永昌伯府的花园里,花团锦簇,衣香鬓影。温既明穿了件月白的春衫,簪着那朵旧绒花,安安静静地坐在亭子里喝茶。温既柔则穿了一身绯红的裙子,在一群贵女中间谈笑风生,时不时朝她这边看一眼,笑得甜丝丝的。
温既明也对她笑了笑。
姐妹俩隔着半个园子,都笑得温温柔柔,像一对再和睦不过的姐妹。
酒过三巡,有个小丫鬟过来,凑到温既明耳边,压低声音:"温大姑娘,有人托奴婢传个话——请您去后头的海棠树下,有位故人要见您。"
温既明端着茶碗的手,没动。
故人。她哪有什么故人,会在永昌伯府的后花园等她?
她抬眼,看了那小丫鬟一眼——面生,不是温家的丫鬟,也不是永昌伯府常见的。她笑了笑:"知道了。劳烦带路。"
小丫鬟松了口气,转身要走。温既明却没跟上去,只叫住了她:"你方才说的,是后头的海棠树下?"
"是,姑娘。"
"嗯。"温既明放下茶碗,"我知道了。你先忙你的去吧,我待会儿就去。"
小丫鬟应声走了。
温既明看着她走远,才收回目光。她没往海棠树那边去,反而让春杏去打听——今天来春宴的宾客里,有没有哪个,是齐王府那边的人。
春杏去了一盏茶的工夫,回来的时候,脸色不太好。
"姑娘,"她压低声音,"今儿来的人里,有几个生面孔——说是永昌伯的远亲,可奴婢瞧见,有个穿青衫的男人,袖子里露出的腰牌,是齐王府的。"
温既明垂下眼。
齐王府的人,混在永昌伯府的春宴里,还安排小丫鬟请她去"海棠树下见故人"——温既柔的手笔,比及笄礼那回,狠多了。
"春杏,"她说,"你去替我办件事。"
"姑娘请说。"
"找一找,二姑娘今儿戴的那支珠花,是不是还在她头上。"温既明的声音很轻,"顺便,看看她的帕子,是绣什么的。"
春杏一愣,但没多问,去了。
又过了一会儿,春杏回来,手里攥着个东西,藏在袖子里:"姑娘,二姑娘今儿戴的珠花,是红珊瑚的。她那条帕子,绣的是石榴花——方才她赏花的时候,帕子掉了,被奴婢捡着了。"
温既明接过那条帕子,看了一眼。绯红的帕子,一角绣着石榴花,针脚细密。
她把帕子收进袖子里,站起来:"走吧,去海棠树下看看。"
她心里其实没有十成把握。这个局,她拆了一半——吓走了那个"郑公子",可温既柔不会只准备这一手。她让春杏留心着温既柔的动静,又让罗嬷嬷守在园门口,若有人要提前退席,拦一拦。她要做的是,让这个局,按照她想要的方向走。
海棠树在园子最里头,花正开得盛,红红粉粉的,一树的热闹。树下空无一人。
温既明走到海棠树边,站定。她没有等太久——约莫一盏茶的工夫,那个穿青衫的男人,从假山后头绕了出来。
"温大姑娘。"他拱了拱手,脸上带着笑,眼睛却直往她脸上瞟,"在下姓郑,是永昌伯的远亲。久仰大姑娘——"
"郑公子。"温既明打断他,声音不高不低,"这园子里人多眼杂,公子请我过来,怕是不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