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看

废物质子（第1页）

那枝桃花，温既明没有扔。

她把花插在案头的青瓷瓶里，搁了三天。花早就谢了，蔫在瓶口，她也没换。春杏看了几回，欲言又止，到底没敢问——姑娘近来心事重，连话都少了，能不问就不问。

第四天，温既明把春杏叫到跟前："平凉王萧临渊，你听过多少？"

春杏一愣。她想了一会儿，才说："奴婢听人说，他是西凉送来的质子，封了平凉王。才十岁就来了京城，如今有十年了罢。"

"他家里的事呢？"

"家里？"春杏想了想，"听说他爹是西凉的废太子，被人害了，他娘也跟着去了。他一个人，孤零零地被送来咱们大周——想想也怪可怜的。不过，"她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"京城里都说，这位王爷是烂泥扶不上墙，正经事一件不干。前两年还从城墙上跳下来，摔断过腿，人人都当笑话讲。"

温既明嗯了一声，又问："他父王的事，你听说过没有？"

春杏摇头："这奴婢就不知道了。西凉那么远，京城里谁关心他们家的家务事。只听说……"她想了想，"好像是说他父王卷进什么事里，被夺了位，人也没了。他娘是自尽的，就死在他跟前——这话是奴婢听府里一个老嬷嬷说的，也不知道真假。"

温既明心里，微微一沉。

她想起萧临渊那双眼睛。一个十岁的孩子，眼睁睁看着娘死在跟前，然后被送到敌国来，从此十年，没人问过他一句"你怕不怕"。

她忽然明白，他看人为什么看得那么准了。一个人要是从十岁起就活在别人的眼皮底下，活到今天，他早就把"人"这个东西，看透了。

春杏退出去之后，她坐在窗边，把那枝枯桃花抽出来，在指尖转了两圈。

十岁丧父丧母，被送来敌国为质。十年，在京城当笑话活。

她忽然想起那日在茶楼门口——他调戏卖花姑娘，看起来要多荒唐有多荒唐，可那姑娘吓得往后躲的时候，他伸出去的手，在半空里收了一下。

一个真正荒唐的人，不会记得收手。

她还想起另一件事。那日他摇折扇，她无意间瞥见，他右手虎口处，有一层薄薄的茧。

虎口生茧，要么是常年握刀剑，要么是常年握马缰。可一个"废物"质子，既不习武，也不骑射，哪里来的茧？

温既明把这两件事记在心里，没对任何人说。

她起身去了东跨院。

罗嬷嬷正在屋里纳鞋底。见她进来，放下针线，看了她一眼："姑娘问事。"

"嬷嬷怎么知道？"

"姑娘无事不登东跨院。"罗嬷嬷拍拍身边的凳子，"坐。问谁？"

"平凉王萧临渊。"温既明坐下来，"嬷嬷在宫里当差多年，可曾见过他？"

罗嬷嬷手里顿了一下，过了一会儿才说："见过。他来京那年，才这么高。"她比了比自己腰际，"陛下召他进宫谢恩，他跪在丹墀下，小小一个，穿一身素，头磕得端端正正。礼部的人领他下去的时候，老奴正巧在廊下，看见他走路的步子——稳得很。"

"稳？"

"十岁的孩子，死了爹娘，被送到敌国来，见了皇帝，不哭不闹不发抖。"罗嬷嬷慢慢说，"老奴在宫里见过多少孩子，就没见过那么稳的。要么是吓傻了，要么是——心性早就定了。"

温既明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