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既明第二次登平凉王府,带了一壶酒。
是城南老字号"醉仙居"的烈酒,烧刀子,五十二度,喝下去嗓子眼都烫。她递过去的时候,萧临渊接过来,掀开盖子闻了闻,眼睛就亮了:"好酒。温大姑娘懂行。"
"殿下说爱喝烈酒。"温既明说,"烈酒好买。殿下要的消息,可不好买。"
萧临渊笑了笑,没接这个话茬。他让人把酒温上,又让人摆了一张棋盘出来,往她面前一推:"会下棋么?"
"略懂。"
"那陪本王下一局。"他说,"本王一个人下棋,闷。"
温既明看了一眼棋盘。棋盘是上好的榧木,棋子是云子,白子温润,黑子沉静。她拈起一枚黑子,在指尖转了转——这是她重生以后,第一次摸到棋子。
棋盘摆在小石桌上,石桌边放着两把竹椅,椅背磨得发亮,像是坐了十年。温既明坐下来,阳光正好斜斜地照在棋盘上,把云子照出一层温润的光。她忽然想,这把竹椅,这盘棋,这个园子——萧临渊在这里坐了十年,等的就是今天这样一局棋么?
"殿下先手。"
"本王执黑。"萧临渊拈起一枚黑子,落在星位,"温大姑娘,本王下棋,不喜欢让人。"
"臣女也不喜欢被人让。"
一局棋,下到中盘,两人都没怎么说话。落子的声音清脆,一下一下,在园子里响。
温既明慢慢看出来了——萧临渊的棋,跟她想的不一样。
他的棋,不是纨绔的棋。纨绔下棋,贪吃子,贪快,落子毛毛躁躁。他的棋,稳,深,每一步都留了三步的后手,像一条盘起来的蛇,不动则已,一动就要人命。
温既明落下一子,忽然问:"殿下这棋,跟谁学的?"
萧临渊手里的棋子,顿了一下。
"没人教。"他说,"自己跟自己下的。"
"自己跟自己下十年?"
"十年。"他落下一子,"一个人在京城,没人陪你下棋,你也会自己跟自己下。"
温既明没接话。她看着棋盘,心里却翻起了浪——一个人,十年,自己跟自己下棋。这棋下的不是棋,是日子。
她忽然想起前世。前世她在冷宫那三年,没有棋盘,没有棋子。她拿墙上的灰,在地上画格子,拿碎瓦片当棋子,自己跟自己下。下到后来,她把自己下成了两个人——一个在棋盘上杀伐决断,一个在角落里瑟瑟发抖。
她赢过那个发抖的自己,就在死前那几天。
"殿下。"她忽然说,"殿下下棋,从来不问输赢么?"
"问啊。"萧临渊说,"本王下棋,就想赢。"
"那殿下赢过么?"
萧临渊抬起头,看着她。她低着头看棋盘,手指拈着棋子,眉眼安静。他忽然觉得,这个姑娘,问话从来不带刀,可每一句,都往人心窝子里扎。
"没赢过。"他说,"一个人在京城,跟谁赢去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