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及笄礼的准备(第1页)

及笄礼的单子,是午后送到她手上的。

春杏办事利落,只说是"大姑娘想提前学学礼数",管事的连个磕巴都没打,就誊了一份送来,还陪笑说"大姑娘真是有心,难怪太太常说府里的姑娘,就数大姑娘最稳当"。

温既明笑了笑,没接话。她把单子拿回屋里,关了门,才摊开看。

春杏凑过来,替她掌灯。温既明翻了两页,眉头就慢慢蹙起来。

及笄礼是有讲究的。姑娘年满十五要行笄礼,请一位"全福"的正宾来加笄——正宾得是有福气的夫人,儿女双全,公婆俱在,夫婿康健,这样的人来替姑娘加笄,才吉利。正宾之下有赞者,多是姑娘的姐妹或闺中好友,帮着梳发簪笄。三加三拜,加笄、加钗、加冠,每一步都有说头,错一步,全京城都会传遍。礼成之后还要饮醴酒、由长辈取字,取了字,才算真正成年。

单子上写的正宾,是郑国公夫人。

郑国公夫人——温既明在脑子里搜了一圈,眉头蹙得更紧了。郑国公府与温家素无往来,八竿子打不着。更要命的是,郑国公府前些日子刚死了个嫡子,阖府正居丧,夫人哭得眼睛都肿了,连宫宴都没去。郑国公府与柳家沾着亲,柳氏能请动她,走的八成是娘家的门路。

让一个居丧的夫人来做及笄正宾。

温既明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,冷笑了一声:"可真想得出来。"

"姑娘?"春杏没听明白。

"没事。"温既明往下看。赞者,写的温既柔。供品,三牲里少了一样,换成了一碟子不合时宜的寒食——寒食是清明祭扫用的冷食,摆在及笄礼的供桌上,是咒她家死人。时辰,定在午时——她记得,前世她闲来无事翻过黄历,午时正是她八字里的"冲"。

一样一样,全是软刀子。

不是要她当场出丑,是要她"晦气"。及笄礼成之后,全京城都会传:温家嫡长女的及笄礼,请了居丧的正宾,冲了煞——这姑娘命硬,克亲。往后她议亲,高门嫌她晦气,低门她瞧不上,婚事就生生卡死了。柳氏这一手,是要把她一辈子钉死在"克亲"两个字上。一个"克亲"的姑娘,在京城贵女圈里就是一块废棋,谁家都不敢娶,谁家都不愿沾,连带着温家嫡长女这个名分,也成了一块烫手山芋。

克亲。

柳氏不是蠢人。她敢这么安排,说明她笃定温家没人会驳她的面子——祖母向来不管内宅琐事,父亲更不会过问一个姑娘的笄礼。只要及笄礼一过,生米煮成熟饭,她大可以说一句"媳妇也是想着郑国公府体面",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。

可她漏算了两件事。

其一,居丧之家最忌讳沾喜事,怕冲撞了亡者。郑国公老太太是个极重规矩的人,若有人提点她一句,她未必肯接这趟差事。

其二,祖母信命。她守寡三十年,把温家从悬崖边上拉回来,靠的就是"宁可信其有"。午时冲煞这种话,旁人听了会笑,祖母听了,会改时辰。

这主意不能靠别人,只能靠她自己。祖母也好,柳氏也罢,这府里没有人会替她着想——前世她等了十五年,等来的是一碗送她上路的药。

温既明把那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忽然笑了。

她笑起来的样子很轻,眼尾弯着,像院子里那树杏花被风吹动。春杏在边上看着,莫名觉得背脊发凉——姑娘笑得是好看的,可那笑意不到眼底,像隔着一层薄冰,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水。

"姑娘……"春杏的声音有些发虚,"太太请这么个正宾,图什么?"

"图我晦气。"温既明说,"及笄礼一过,全京城都知道我克亲。"

春杏的脸白了:"那……那怎么办?"

"怎么办?"温既明把单子折好,语气淡淡的,"她请她的,我请我的。"

"单子先放这儿。"温既明把纸折好,压进妆匣底层,"春杏,你替我办件事。"

"姑娘请说。"

"去打听一个人。"她说,"从前在镇北将军府当差,后来进了宫,如今在冷宫当值的一个老嬷嬷,姓罗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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