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及笄礼的准备(第2页)

春杏愣了:"冷宫?"

"嗯。"温既明垂下眼,指尖摩挲着妆匣的边角,"想办法递个信进去,就说——罗家的外孙女,想见她。"

春杏张了张嘴,到底没敢多问,应声去了。可出门前,她多看了温既明一眼——"罗家"两个字在温家是个忌讳,这些年从没人敢提,可姑娘方才说起罗家,语气平常得像说今天的天色。春杏也是罗家旧仆的女儿,她娘临死前拉着她的手,说"好好伺候大姑娘,那是罗家的血脉"。这句话,她记了十年。

屋里又安静下来。

温既明没有立刻坐回妆台。她换了件出门的衣裳,往正堂那边走了一趟——这几日为及笄礼采买布置,进出的人多,倒没人注意一个来看热闹的大姑娘。她站在廊下,看着婆子们搬着新采买的香烛、供果,听见两个小丫鬟躲在柱子后头咬耳朵。

"……听说太太昨儿去郑国公府递帖子了,还带了厚礼。"

"郑国公府?他家不是正居丧吗?"

"所以说呢,太太走的是柳家的门路。"

"啧,居丧的人来做正宾,这不晦气么?"

"嘘——你管那些做什么,太太让做什么就做什么。"

温既明垂下眼。柳氏去郑国公府递帖子,还带着厚礼。看来这桩事,柳家那边已经替她铺平了。

铺得越平,摔得越狠。

她转身往回走。风把廊下的杏花瓣吹到她裙边,她弯腰捡起一片,在指尖碾了碾。居丧之家怕冲撞亡者,祖母怕冲煞——两个"怕"字,就是她的路。

走回东院的路上,要路过归云院。院门半掩着,里头传出温既柔的笑声,脆生生的,像枝头刚落下的雀儿。温既明脚步没停,径直走了过去。

归云院的笑声,她前世听了十几年,从来没觉得刺耳。如今听来,倒像一把钝刀,在慢慢磨她的骨头。

温既明坐回妆台前,看着铜镜里那张十五岁的脸。年轻的,干净的,还没有被冷宫的风雪磨出棱角的脸。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——那里还没有疤。

前世那道疤,是她在冷宫撞墙留下的。那时候她刚进冷宫,还存着一点指望,觉得是冤枉,觉得会有人来救她。后来她就明白了,没人会来。她一头撞在墙上,没死成,落下一道疤,从此就绝了那个念头。

绝了那个念头,人反而清醒了。清醒了,才看得见以前看不见的东西:柳氏的笑,妹妹的甜,父亲的沉默,祖母那句"温家子孙,当为家族而死"。

前世她瞎了十五年,把豺狼当亲人,把家当靠山。直到死在冷宫,才看清这座侯府从头到尾就是一张吃人的桌子——她以为自己是坐在桌边的人,其实她只是桌上的一道菜。重生回来,她要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把这张桌子掀了。

"及笄礼,六月初六。"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,"柳氏要我的名声。温既柔——"

她顿住。

她想起前世那个冬夜,温既柔蹲在冷宫里,用帕子一遍一遍擦她的脸,笑得又甜又软:"姐姐,这场戏,终于唱完了。"

还有那个男声:"你——也只是颗子罢了。"

她连死,都是别人算好的。

这一回,她要把"算好的"三个字,还给那些算她的人。

温既明看着镜子里的人,慢慢弯起嘴角。那张十五岁的脸也跟着她笑,眉眼弯弯,温顺又无害。她伸手,把鬓边那朵绒花扶正了些。绒花是她八岁那年母亲买的,母亲说阿明戴红的好看。后来母亲没了,这朵绒花她戴了七年,绒都磨秃了,还是舍不得换。

"那就下吧。"她说,"这一世,换我来执黑。"

窗外,三月的风吹过杏花树,落了一地的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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