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看

月亮（第1页）

秋日的风一日凉过一日，裹挟着凋零的樟叶，反复掠过安静的教学楼。可萧瑟的秋风吹不散高二（1）班暗流涌动的喧嚣，那些藏在课间角落、低语碎语里的流言，如同疯长的野草，悄然蔓延，将苏晚和沈砚之间刚刚滋生的温柔，层层裹挟，压得透不过气。

自从那日走廊谈心过后，两人之间便多了一层无形的隔阂。

没有争吵，没有冷战，甚至依旧是同班同学的平和模样。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，心底那道浅浅的裂痕，在悄然扩大。

苏晚恪守着自己的退让。

她刻意收回了所有下意识的目光，不再悄悄凝望斜前方的少年，不再期待他私下的温柔关照，更不再贪心贪恋那独一份的偏爱。她把所有的心思，尽数锁进习题册里，逼着自己沉下心刷题、背书、追赶进度。

她记得自己说过的话，不要再耽误他，不要再做他前路的牵绊。

沈砚是注定要站在顶峰的人，是万众瞩目的月色，不该为她这粒渺小尘埃，停驻、低头、负重前行。

哪怕每一次刻意的疏离，都让她心口酸涩发紧；哪怕看不见他温柔的眼神，心底会空落落的；哪怕明明近在咫尺，却要假装形同陌路，这份隐忍，依旧是她能想到的、最好的成全。

而沈砚，也读懂了她刻意的退缩。

少女愈发安分、愈发沉默、愈发疏离。从前偶尔会偷偷看向他的澄澈眼眸，如今只剩下低头刷题的专注与清冷。她不再主动道谢，不再局促慌张，甚至在课间偶遇目光相撞时，会第一时间躲闪避开，利落又决绝。

日复一日的刻意远离，像一把温柔的钝刀，慢慢割着沈砚的心。

他无数次想开口解释，想告诉她，她从来不是拖累，想打破这层冰冷的隔阂，回到从前彼此慰藉的模样。

可现实的枷锁死死困住了他。

竞赛的高压迫得他日夜紧绷，母亲的警告字字诛心，班主任的提点时刻悬在头顶。他没有底气给她承诺，没有能力彻底隔绝世俗的非议，更无法挣脱原生家庭的掌控。

最让他无力的是，他清清楚楚感知到，她是自愿后退的。

是她觉得配不上他，是她觉得两人天差地别，是她想要彻底划清界限，回归各自的人生轨道。

原来所有的双向温柔，从头到尾，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沉溺。

这个认知，让素来冷静自持的少年，心底滋生出从未有过的疲惫与落寞。

于是，他也选择了沉默。

不再偷偷递便签，不再私下为她梳理错题，不再借着组长的身份悄悄关照她。

两人默契地保持着最标准、最疏离的同学距离。

咫尺课桌，遥遥山海。

这份肉眼可见的疏远，落在全班同学眼里，瞬间引发了新一轮的流言热潮。

午休时分，教室大半人都在休息，后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，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，话语却清晰地飘到了前排。

“我就说吧，沈砚不可能一直带着苏晚。”

“之前估计就是一时好心，看她成绩太差顺手帮一把，现在竞赛要紧，肯定懒得浪费时间了。”

“也是，他俩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，沈砚家里那种条件，以后接触的都是顶级圈子，怎么可能真的在意一个普通家庭的苏晚。”

“之前还有人磕他俩，现在看就是自作多情，人家早就划清界限了。”

林瑶坐在人群中央，听着身边人的议论，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
她观察了很久。

自从那次办公室约谈之后，沈砚再也没有过半分逾矩的偏爱，对苏晚冷淡得和班里任何一个普通同学别无二致。从前所有的特例、所有的温柔、所有的维护，尽数消失。

她早就知道，沈砚这种天生站在云端的人，理智永远大于一切。

前途、未来、家族期许，远比一时的恻隐之心重要百倍。苏晚那点笨拙的努力、卑微的靠近，根本入不了沈砚的眼，顶多算是枯燥题海之中，一时的调剂罢了。

“你们别这么说。”林瑶故作温柔地开口，看似劝解，实则字字诛心，“苏晚也很努力的，只是沈砚现在竞赛压力太大，没时间分心而已，大家别乱猜。”

越是假意维护，越像坐实了所有人的猜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