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到这栋隔断楼,大概也是陆家所谓的“基层历练”的一部分。
“为什么要告诉我?”
这句话问出口之后,她才意识到它有多奇怪。
他们认识才几天,借过一次浴室,喝过一次啤酒,现在凌晨三点坐在天台上吹风扇。这种关系算什么?
陆骁侧头看她,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幽深而专注。
“因为你没问。”
余音不解:“什么?”
“那天你来送药,看到那道疤,什么都没问。以及那天在篮球场,你也只问了我痛的程度。”
他说:“别人看到都会问一句‘怎么弄的’,只有你没问。”
余音沉默了。她当时确实看到了,也确实没问。
不是因为不好奇,而是因为——她知道有些伤疤不愿意被提起。
“所以你是在还我一个问题?”
“算吧。”陆骁的嘴角弯了一下,弧度很淡,“以后你有什么想问的,可以直接问。不用大半夜假装来天台偶遇。”
余音的脸有点热:“我没有——”
“你睡觉穿的是拖鞋,走路踢踢踏踏的,在三楼楼梯口我就听到了。”
“……”
余音低头看自己的脚。确实是一双旧拖鞋。
她抿了抿嘴唇,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
陆骁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尖,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。
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,仰头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,站起身来。
“回去吧,”他说,“明天你不是还要早起背单词?”
余音抬头看他:“你怎么知道我早起背单词?”
“每天六点四十分,你出门的声音。”他已经拎着风扇往楼梯口走了,头也没回,“下楼的声音,比上楼快很多。”
余音愣在原地。她以为只有她在默默关注隔壁的动静,原来他也一样。
她的作息、她的习惯、她出门和回来的时间,全都被他听到了,并且记住了。
这种感觉很奇怪——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,穿过那堵薄薄的石膏板墙壁,把他们的生活串在了一起。
风扇被带走了,天台上重新安静下来。
余音一个人坐了几秒,然后起身跟在他后面下楼。
声控灯亮起,把他宽肩窄腰的背影照得一清二楚。
他走到602门口,把风扇放在墙角,然后回头看她。
“热的话,明天给你也弄一个。”
余音站在601门口,手搭在门把手上,回头看他。
走廊的声控灯刚好在这一刻熄灭,黑暗吞没了他的脸,只剩下一双眼睛的轮廓。
“晚安,”她说。
黑暗中,他的声音很低,像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,只有简短的两个字。
“晚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