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音沉默了一秒。
这句话意味着他也在关注她的动静——她的开门声、她的脚步声、她每天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。
这种感觉很奇怪,像是发现有人在暗中注视着自己,但又不觉得害怕。
他往旁边挪了挪,在水泥护栏上腾出一个位置。
“过来坐。”
余音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过去,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。
水泥护栏很宽,坐上去刚好能把腿悬在外面。
天台离地面六层楼高,能看到远处街道上零星的车灯和更远处高楼的轮廓。
这座城市在凌晨三点终于安静下来。
“睡不着?”陆骁问。
“太热了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,然后把手里的烟按灭在身旁的水泥地上,起身说:“等着。”
他下了楼,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渐渐远去。
余音一个人坐在天台上,晃着腿,看着远处忽明忽暗的灯火。
夜风吹过来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。
五分钟后,陆骁回来了。手里拎着两罐冰啤酒,和一把旧的落地扇。
“楼下杂物间翻出来的,”他把风扇放在天台的地面上,拖了根接线板过来,插上电源,“房东说坏了,我修了一下,能用。”
风扇嗡嗡地转起来,风很大,吹得余音的头发往后飘。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。
“你什么都会修?”
“基本的都会。”陆骁重新在她旁边坐下,拉开一罐啤酒递给她,“以前在工地上,什么都得自己动手。”
余音接过啤酒,喝了一小口。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把闷热的感觉冲淡了一些。
她抱着啤酒罐,侧头看陆骁。
他正在喝第二罐,喉结上下滚动,下颌的线条在城市的夜光里显得格外分明。
“所以,你这道疤,”她的目光落在他锁骨上那道从领口隐约露出来的疤痕边缘,“是在工地留下的吗?”
陆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,沉默了几秒,然后才说:“嗯。钢筋从三楼掉下来,砸在肩膀上。骨裂加韧带撕裂,做了两次手术。”
余音倒吸了一口气。
“那时候刚进工地没多久,什么都不懂,”陆骁喝了一口啤酒,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安全帽没戴好,上去搬东西,钢筋就掉下来了。工头说我命大,再偏几厘米砸到颈椎,人就没了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在医院躺了三个月,养好了就继续干活。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啤酒罐,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罐身。
“陆家的人找到我的时候,我正在工地上搬水泥。”
余音听说过陆氏集团——这座城市排得上号的大企业,主营地产和建材,这些年扩张得很厉害。
她在报纸上见过陆氏董事长的照片,一个鬓角灰白、眉眼冷峻的男人。
“陆家?”她试探地问,“你是……”
“私生子。”陆骁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“我妈是陆家以前的保姆。陆氏董事长年轻的时候犯的错,现在年纪大了,想把人找回来装装样子。”
他说得云淡风轻,但余音听出了那些他没说出口的东西——被流放的童年、不被承认的身份、被“找回来”之后依然被边缘化的处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