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音是被热醒的。
八月的夜晚,这间朝南的小屋像一个缓慢散热的烤箱。
窗户开着,但吹进来的风是温的,带着楼下烧烤摊的炭火气和远处马路的喧嚣。
她躺在床上,背心被汗浸湿了一小片,黏在皮肤上,很不舒服。
她翻了个身,摸到枕头边的手机,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——凌晨三点。
距离闹钟响起还有三个半小时。
她又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,试图重新入睡。
但那种闷热的感觉像一层薄膜裹在身上,挥之不去。
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,隔壁传来了一点动静。
不是那种让人尴尬的动静,是开门声——602的门被推开了,然后是一阵轻微的、刻意压低的脚步声。不是往里走,是往外走。
余音睁开眼睛。
这么晚了,他去哪儿?
她听到他的脚步声从602门口经过,经过601,往走廊尽头的楼梯间走去。
脚步不快,带着某种慵懒的节奏,和他白天走路的样子一样。
然后楼梯间的门被推开,吱呀一声,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里。
余音躺了一会儿,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起了身。
她告诉自己,是因为太热了睡不着,不是因为好奇隔壁那个男人半夜三点要去哪里。
走廊的声控灯亮了,惨白的光照在地面上。
她趿着拖鞋,轻手轻脚地走到楼梯间。
通往天台的楼梯很短,只有半层,转角处有一扇铁门,常年不锁。
铁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火光。
她推开门。
天台很大,晾着几床被单,在夜风里鼓成各种形状。
陆骁坐在天台边缘的水泥护栏上,背对着她。
他穿着一件白T恤和黑色短裤,脚上是一双旧拖鞋。
右手夹着一根烟,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。
他的背影在夜色里显得很安静,不像白天那么锋利。
风把他吐出的烟雾吹散,融进潮湿的空气里。
“你打算站那儿看多久?”
他没回头。
余音愣了一下,然后有一点被抓包的窘迫。
她往前走了几步,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停下来。
“你怎么知道是我?”
陆骁回过头,看了她一眼。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。
“脚步声。”
“脚步声?”
“嗯。”他弹了弹烟灰,“你能听出隔壁是我,我当然也能听出是你。”